都说有一种能够飞翔的无脚鸟，因为没有脚，无脚鸟不能停歇，没有终点，只能一直不停地在空中飞翔。累了的时候，无脚鸟只能停在空中，在风中休息。但无脚鸟却从没忧伤哭泣，而是轻盈歌唱。无脚鸟一辈子只能落地一次，那就是死的时候。娘，就是那只飞了一辈子都没有停歇、无处停歇、也不肯停歇的无脚鸟。娘穿过一生的风雨和辛劳，把儿女带到风平浪静的港湾后，精疲力竭，戛然而逝了。

　　在办公室读完作家彭学明的长篇散文《娘》，到流着泪写完这些文字，已是凌晨两点，虽然忘记了回家的时间，这部读后令人悔悟的震撼作品让我心难平静。

　　可以说，刚开始我是不怎么喜欢这篇冗长的散文，一是因为连载，《新湘评论》从8期连载到第14期，看了这期还要翘首以盼下期，所以每次都是随眼瞟过。二是标题不新颖，读过不少关于母亲的文章，都是些华丽的赞美之词，“羊羔跪乳、老牛舐犊”，天下母爱一个样，实在是很普通，很雷同。直到第13期里读到上面一段文字的时候，才对这部作品欲罢不能，深深吸引。洋洋8万字，我始终被彭学明对娘绵绵无绝的追忆与悔恨而感动，作者的真诚忏悔令人震撼，作者的深刻剖析也催人泪下。

　　彭学明通过娘走后11年的痛心疾首，从他两岁长得像“泡儿果”似的可爱和父母为夺自己而战争，真切纯朴地描述了六七十年代大山深处一位母亲遭遇的屈辱和苦难，遭受艰难生活和儿子“粗暴冷漠”的双重伤害，饱尝非议的伤痛与辛酸，却依然有着如山似海的博大与善良。彭学明的作品吸引人之处在于纯朴真实。作者从良心、灵魂深处，一方面表达对母亲专横霸道的伤害而自责，另一方面通过深刻反思和忏悔说明了作者对母亲的浓浓挚爱。彭学明这份爱恨与自我谴责的情感体验，引起了天下所有儿女的强烈共鸣，共同反思：母爱一个样，但天下儿女懂得忏悔的有几个?

　　几十年来，作者一直和娘在“战争”着。年少时，他怨恨娘，抵抗娘。他不理解娘，是因为娘带着他四处改嫁，让他饱受了那个年代的耻辱和低贱；长大后看到娘半身不遂却一步一挪地去缮粮，娘作为流窜犯被抓到公社时，作者在学校赢来的所有荣耀、所有尊严和所有敬意，都因为同学的“检举揭发”而变成了他对娘淡然漠视和无动于衷，他三年没有回过家。

　　高考落榜了，作者却把18年的漂泊、逃离和奋斗，随着高考梦的破灭而变成了对娘无休止的积怨和仇恨。“我对娘恶语相向。”“我对娘横眉冷对”。“我对娘大发雷霆”。“我对娘暴跳如雷”。“娘和妹妹一旦靠近，我会像一头发怒的狮子，直扑铁栏，狂吼乱叫”......读到这里，我已泪流满面，深深地痛恨作者对娘的粗暴，深深地自责于平常忽视娘的存在，感动着娘的隐忍，娘的宽容，娘的开导，让我一次次感受到娘的伟大和无私。

　　事业有成后，作者将娘接到城里生活，而娘呢?满城灯火阑珊，没有一盏能照亮娘回家；满城高楼大厦，没有一栋娘可以自由出入；满城人来人往，没有一张是娘熟悉的面孔；而那些满城纵横的街道，也没有一条通向娘的生活。娘是这个城市的盲人和外人。娘永远没有心灵的家园。娘在这里举目无亲，做儿子的从不陪娘聊天讲话，娘想跟儿子聊天讲话时，儿子总是一块冷冰冰的石头扔过去。娘好不容易认识了几个人，找到了一种排遣孤独的方式，儿子又是扯闪电又是打炸雷，把娘吓得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作者认为做小生意丢脸，娘便不做了。作者认为打麻将伤身体，娘便不打了。作者认为娘多嘴，娘便沉默了。娘是孤独的。

　　娘要死了，作者却忽略了娘已打不进针，依然呵斥着娘，坚持让护士为娘注射，直到娘停止了呼吸，才猛然发现，这个世界为他可以牺牲自己一切的人已经不在了，整个精神上的依恋、魂魄上的归宿已没有了。作者写到对娘的无限思念和悔恨时，天空打起了炸雷，下起了大雨，这何尝不是作者忏悔的悲沧眼泪?这种痛彻心扉的追悔又何尝不是感天动地的惊雷泪雨?娘在疾风里耕风，娘在暴雨里播雨，娘在闪电里种电，娘在惊雷里排雷，娘一次次摔倒，娘一次次站起。这就是娘的一生。

　　作者朴实无华的文字，浓缩了天下所有母亲的伟大和平凡。“我把娘弄丢了。我无家可回了”这是彭学明说的，很值得我们去深刻思考。“子欲养而亲不待”，读罢此文，写下这些，想告诉所有的朋友：母亲是儿女们生命的来源，是儿女们的精神依恃，灵魂归宿，希望读者朋友通过彭学明这份彻底而勇敢的忏悔，唤醒天下迷惘的苍生，不要等到失去了，才知道她是你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人。不要等到她走了，才明白自己飞高了飞累了，母亲才是你栖息的温暖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