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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沩风情]停钟皮影和它的守望者
2012-12-12 10:53:15 字号:小中大

停钟横田村群众在观看皮影戏

  记得有一种海藻,依风播种,生于海岸。可海浪汹涌一击,这些种子,哪怕已生根发芽,都被荡涤罄尽,只有极个别钻入岸岩缝中的种子,才有获得新生的可能。这种海藻根系发达,只要留下一颗种子,它就可以葳蕤一片。用这种海藻倔强的生命现象形容我县停钟乡民间艺术——皮影,一点也不为过。

  钟鼓乐之,乾坤定矣。一个地名,无不演绎着一个地方沧桑历史,积淀着生存在这一方山水上世代农人的传统与习俗。宁乡停钟皮影,就是掩映在乌江河畔一幅风景旖旎的民间戏曲艺术画卷,愉悦、滋润着一方百姓心灵。

  聪颖勤奋承祖业

  在停钟横田一个偏僻的小山村,有一户人家,治家严谨,布衣蔬食,生活井然有序。这户人家祖宗几代都唱皮影戏,户主就是当地小有名气的钟桂兰。

  1934年,钟桂兰的第三个孩子钟汉文降生。钟汉文自幼跟随父亲走乡串村,父亲肩挑行箱,搭建皮影戏台架,鼓乐演奏,幕前顶作,人物唱腔等,他都耳濡目染,有时,还免不了伸出他的小手帮父辈们搭建台架,或放开喉咙学着父辈们的样唱它几声,或蹿到台前说:“我要玩菩萨。”当然更多的是给大人们“帮倒忙!”而惹得父辈们嗤鼻一笑。钟汉文在皮影方面所表现出来的聪慧和灵敏,使父亲对他钟爱有加。当他年仅13岁只读过几年小学时,父亲钟桂兰便决意收子为徒,学唱皮影戏。

  皮影,一般由3-4人组成一个班子,演出时,一人操作影型,称之为“顶作”或“顶条子”,其余的演奏文武场面。初入班时,父亲先教他器乐演奏方法。钟汉文便把这些器乐演奏技艺一一铭记心中,鼓锣、锁呐、二胡、京胡一一练习。至今,当人们问及他学吹锁呐模样时,他还会为曾经的所获露出微笑。他说,才学吹锁呐,父亲掐一节草管,打来一碗水,将草管插入水中叫他吹,在吹的过程中,要使碗里的气泡沫不断绝,才算打开了学吹锁呐驳气第一道门坎。首先他口含草管一吹,水泡乱溅,气憋得脸红脖子粗,怎么也难使碗中气泡连续。后来,他便慢慢悟到了先憋足气,然后细细吹,绵绵舒长。果然,碗中气泡不断,再由此逐渐加大输气量,终于这吹锁呐的第一道门坎攻破,他一口气能持续将碗中水吹去一大半。功夫不负有心人,钟汉文的鼓点、锣眼、钞钹清澈,唢呐二胡干净,在当地皮影演艺界首屈一指。

  蓓蕾几度遇风霜

  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初,作为修到了一门皮影技艺,只想在社会上大显身手的钟汉文,一次在粟山唱皮影戏时,被乡政府干部发现,没收了行箱。并接受了一顿训斥:“皮影戏,这是封建腐朽的东西,今后一律禁演。”就这样,钟汉文初尝皮影表演艺术的甘甜时,就被迫扼杀了!

  1961年,人们在精神文化生活极其贫乏下,皮影戏在民间开始复苏。钟汉文如鱼得水,又获得了一展才艺的机会,他便跟随师父师兄师弟们一道,肩挑行箱,奔走于宁乡东部、湘潭等地,大唱皮影戏了。然而,就在钟汉文对皮影技艺理论与实践摸索逐渐融合成自己独到的演艺技能时,1964年全国“四清”运动开始了,接下来就是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钟汉文的皮影与全国各族民间文化艺术一样,都被定为封资修毒草,同样,钟汉文本人也没有逃开那个年代“二十一种人”的批斗命运。

  直到1979年,中国实行改革开放后,残留于民间的文化艺术再一次获得新生。据钟汉文老艺人回忆说:“一次,公社书记黄子飞专门找上我,要我到横田完小唱台皮影戏。我说,这么多年没唱戏了,既没架子,又没行箱,难度比较大。”他说:“这好办,一切由我搞齐。”黄书记借齐了架子、行箱交给他。幸而,儿时学皮影的那些细枝末节包括剧本入了骨子,一生都忘不了。就在横田完小操坪唱皮影,名字叫“三打白骨精。”也许因村民们经年累月没看过古装戏之缘故了,陡然民间艺术得到复苏,群众对民间艺术的欲望,就如沙漠上久旱的小草遇着一场春雨一样如饥似渴。哪怕仅是一场皮影戏,山冲旮旯的小学校里也人山人海,操坪、过道挤得水泄不通,连树上也爬满了人。为了安全起见,公社黄书记请来了县电影公司放电影,以分散人群。

  从1980年开始,钟汉文放弃一切事务,专门从事皮影演唱了。皮影,作为一种民间艺术,也稳稳当当地活跃于山乡,愉悦人民群众身心了。

  薪火接力得传承

  从上个世纪80年代初开始,钟汉文带徒授艺,传经布道。其中,钟清明、刘胜武、钟文强、蔡六标、周四等技能掌握较好,尤其钟清明、钟文强、蔡六标至今仍活跃于当地皮影演艺园地,成为停钟乡横田村新一代皮影传人。

  那天,秋阳高照,神清气爽。我们县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办公室一行来到停钟横田村采风,钟汉文老艺人还专门组织演唱了一台皮影戏。横田村皮影队由五人组成,即钟汉文、钟清明、万铁军、张旺皆、洪亮明。队里年龄最大的78岁,最小的43岁,实现了乡间皮影传承的良性对接。

  下午,我们进行了简单的口头采访之后,便目睹了皮影从扎架到演出的全程运作。

  首先,只见四个年青人挑来行箱,将插田棍般大小长短不一的竹杆连接成似旧时乡村织布机的皮影表演舞台,前台白色幕布下,是一张简易长条书桌,用以放置人物菩萨及道具的,架子内,钩、绳、桌、凳布局有序,文武场面排列井然,尤其反映人类社会生产生活的工具用品应有尽有。在这里,让我们真正领略到了“方寸地,大展乾坤”之壮观而微妙的场面。

  接下来,就见他们五人头碰头地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他点头,很快,将上演的戏曲旦角、花脸、小生、胡子各种人物被一一分工到位,大家正襟危坐,只待鼓点,便敲响开场锣。

  咚咚咚的鼓乐,敲醒了山村人对皮影艺术的记忆。在一阵紧锣密鼓器乐演奏声中,银幕上一旦角登场,幕后是男角女声的道白,接下来二皮起板,算是这一本戏的开场。那天唱的第一曲戏是《御甲封王》,那湘剧弹腔,伴二胡、唢呐演奏,一下子就把人的思绪带到了大唐盛世,将相候门雍容富贵之状跃于眼前。从整场皮影演出中,不难窥见出一个团队相互融洽密切合作的友爱精神,幕前顶作的人物道具有条不紊,后台做武场面的紧锣密鼓,做文场面的舒缓与激扬相谐,各色人物演唱、道白如行云走水,快打慢唱,浑然一体。

  尽管钟清明这支皮影队劳累奔波于山乡,煞是辛苦,但演唱一场皮影,他们所获报酬总共也只有400元左右。有时,为了主家酬神还愿,一晚连唱几场,累得筋疲力尽。一般情况下,他们每年能演出200多场。

  一个历史时期的民间文化艺术,无不打下时代烙印。停钟乡横田村皮影艺术历经坎坷,风雨兼程,传承至今实属不易。政治风云可扼杀钟汉文他们的艺术成长,物欲横流拜金主义可改变人们的价值观取向。然而,钟汉文、钟清明、万铁军、蔡六标、张旺皆、洪亮明、钟文强他们就是这样一群汉子,我行我素,结缘皮影,任何力量都动摇不了他们对皮影艺术的执著追求和崇高信仰。

  是幸,艺术的希冀!

  是幸,人民的福址!

来源:今日宁乡

作者:吴平生

编辑:陶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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