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就对树很有感情,总是由衷地把每一棵树从头看到脚,想想它的根该有多深,想想它的命该有多长。有篇课文,《那树》,我却在课堂上大讲特讲,树是如何地默不作声、雷打不动,如何地分秒生长、汲取养料固本培元。
记得学校曾有一棵要三人才能合抱的大樟树,一夜狂风,尸横操场,我惶惶了好久;记得曾经学习古文时,其余的语句都很模糊,独有“将军一去,大树飘零”和“树犹如此,人何以堪”刻骨铭心,当时那种每个毛孔都布满凄凉的感觉,总萦绕心头……
今年的大好春光里,我发誓,一定要回老家种很多很多的树,且全部都种桂花树,梦里肯定都是一片馨香。把想法和老父亲一说,他两眼放光,头上根根银丝颤动,说:“桂花树不好,栽杉树吧。”
浪漫主义遇到实用主义,便化成泡沫,好吧。于是,细雨绵绵中,我一口气栽了200棵杉树,老父亲在一边看着,满面皱纹的脸笑成一朵花。
又一次回老家,全家大小同行。我突然想,女儿八岁了,她在大人们的娇惯之下,有时疯得不成样子,只是有点畏惧我,有时还没开口和她说话,她就一脸无辜状,也许是平时我的慈爱少而严肃多吧。趁这机会,何不帮女儿也种棵树,让她也在春天播种一个希望呢?
来到树苗摊位,不知选哪一种好,老父亲也一头凑了过来,他说买棵葡萄吧。我不同意,觉得葡萄软软绵绵,枝枝蔓蔓,没有一点英雄气慨。我左挑右选,拿了一棵罗汉松,和女儿身高差不了多少,男佩观音女戴罗汉,我想应该没选错。只是老父亲有点讪讪,也许,在他梦里,有一片翠绿的葡萄园吧……
我把树苗拿给女儿,说,这是你的树,你自己去种,爸爸不帮你啊。为了让她和树产生感情,我决定让她亲力亲为。女儿当然很高兴,一手拿树,一手拿糖。我又说,你今年八岁,等过二十年,你出嫁时,爸爸就把这棵罗汉松送给你啊。
她咂吧着嘴,点点头,眼里尽是迷惑。
回到家,女儿拿着树,有点不知所措。我正想叫她去拿小号锄头,老父亲却一把拿过女儿手中的树,扛上一把锄头,向屋后走去。
女儿含着棒棒糖,屁颠地跟在她爷爷身后,我赶紧跟上去。来到屋后,老父亲貌似很威猛地挥起了锄头,边挖还边对女儿说,你站开一点,小心爷爷挖到你了。女儿点点头,往旁边走了一下。
坑挖好了,老父亲把树苗放进坑里,左看看,右瞧瞧,确定放直了,然后填土、踩紧、再填土、再踩紧。
栽好了,女儿叫:“爸爸,给我们的树照相,我要和我的树照相!”
镜头里,一棵笔直的幼苗,一边,是笑靥如花的女儿;另一边,是历尽人世沧桑却依然精神抖擞的老父亲,好一副树之悦之图。
来源:今日宁乡
作者:王浪清
编辑:陶湘
本文链接:https://wap.ningxiangnews.cn/content/2013/03/28/567173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