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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给亡者最后尊严的人们
2013-04-28 15:50:58 字号:


叶郁是殡仪馆唯一一名在编女性,已经工作了17年。

图为拥有行政管理专科和会计本科双重学历的火化班副班长谢凯。

老馆长王友亮(中)多次担当红娘,达成员工美满婚姻,易国军(右)就是他做的媒。左为现任殡仪馆书记唐应科。

  他们是一群每天工作在哀乐声中的人们,没有8小时工作制,也没有节假日,他们所做的工作,就是用细心、耐心,凭道德、良心,给每一位亡灵以最后的生命尊严,使所有的生者得到温暖和慰藉。

  在目前仍有很多禁忌的现实中,他们也忌讳谈论自己的职业,春节他们不敢给熟人拜年,不敢去医院看望自己的亲朋好友,甚至他们的内心,会有许多莫名的纠结。对于未来,他们希望得到的是更多的精神支持、理解和鼓励。

  生命宝贵,劳动光荣。对生命有着特殊理解的殡葬一线员工,人们应该给予他们更多的人格尊重和道义扶持。五一劳动节前夕,记者来到宁乡县殡仪馆,采访了这些特殊岗位的平凡人,感受到他们不平凡的一面。

  易国军:22年,无论严寒酷暑,无论上班下班,他都在等待出发。而他最渴望的,是别人的理解。

  来到县殡仪馆已是近10点了,预先安排的计划有所打乱,因为采访对象易国军因工作已外出。易国军,1991年进县殡仪馆担任接运工作,这之前在部队开车。1970年出生的他为人诚恳和对工作执着认真,殡仪馆的领导和工作人员都亲切地称呼他为“易爹”。

  易爹在我们中饭后赶了回来,圆脸,浓眉,粗黑的胡须透射着军人的刚毅。招呼时能感觉到他的腼腆,质朴的笑容尤显憨厚。跟他交流时,他每讲一句话都很生硬,而正是这种生硬让人感觉放心或亲切。易爹说,从一进入殡仪馆,他就对这份工作较真,“尽快尽好尽全力地去做总能做好”。要他讲几个具体事例时,他想了好一阵子,“太多了,我都是过后就忘了,呵呵”。

  去年,一位亡者的儿子打电话到殡仪馆约好时间去接遗体,接到指令后,易爹丝毫不敢怠慢,火速赶到死者家,当时死者的儿子见到他便跪倒磕头:“请师傅帮忙抬一下我父亲。”易爹看不得人家伤痛欲绝的样子,未犹豫便抬起遗体。正在这时,二十来个当地群众瞬间把易爹围个水泄不通,“放下,岂有此理,哪个准许我们村的人死了火化的?”情况一下子变得难以控制,易爹扯破嗓子跟他们解释,但不起作用。有几名男子凶狠地抓住易爹的衣领,挥拳打人。死者儿子见状况不妙,立即打电话给镇政府,并上前不断磕头阻止……

  “想起就有些委屈,唉,没办法。”易爹此时右手撑着头,身子向前倾,声音有些嘶哑,但稍后挺立起身子补充道,“近几年来,群众思想意识有明显提升,我自己也是轻车熟路了,很多状况都懂得怎么去应对。总的说来,不多话,不多事。”随即易爹说起了一件事。

  几年前,县城一网吧发生凶杀案件,公安机关通知接运尸体。易爹随即按指令赶到事发地点,但车还没停好,死者家属已纠集一大堆人进行阻拦。易爹一边耐心地跟他们解释,一边拿出搬运尸体的单架。“不许动尸体,谁动谁没好果子吃。”“都上,都上,拦住他。”“打,打,打。”随着一阵纷争,易爹被夹在人群中,并有人暗底下对他施以拳脚。易爹拼命挣脱无理纠缠,跑到警车停放的地方,警察当即制止了他们的行为。“回想起来,好险,当时跑得稍微慢一点就麻烦了。”他告诉记者,最后连单架都被人扔到河里去了。

  “做这一行只能见机行事,其实换角度去看,也可以理解,死者家属也只是情绪化而已。”易爹说,经常听人家讲“这事出多少钱我都不做”,其实这是传统观念造成的。工作嘛,总得有人干,能让逝者走得安详、让亡灵得以安息,也算是做好事吧。他告诉记者,2008年冰灾时期,到老粮仓镇去接运遗体,因为路面结冰,开车时只能以最慢最稳速度行进,花了3个多小时才抵达死者家。当时一下车,易爹连忙跟死者家属解释、道歉,但家属们通情达理,一点都没责怪他,并且很感激他能在恶劣的天气条件下出车。“干这行没什么讨价还价的,随时待命,随时出车。”易爹说,2010年大年三十晚上,出车到偕乐桥,“当时正跟家人吃年夜饭呢。”

  提起家人,易爹眼眶溢满了泪花,或许愧疚与幸福并存,嘴角泛起笑容的皱折。他深情地告诉记者,几年前的一天晚上,女儿放假回家,懂事的女儿提出要给他洗脚按摩,“爸,注意你的风湿病,少劳累。”……没等脚洗完,手机响了,指令来了,易爹连袜子都顾不上穿,赤着脚,批了件外套就出了门。后来妻子告诉他,女儿躲在房间哭了很久,还在日记本里写下“爸爸是我的自豪”。

  采访时,易爹断断续续地提起殡葬改革,“殡葬改革从某些层面来讲,在宁乡有些偏离实质。大操大办后再火化,骨灰也得找块地埋葬。”他说,这原本就违反节约殡葬成本、节约土地的初衷。

  采访接近尾声,“人不一定都活得精彩,但一定要活出价值。”这句话在记者脑海闪过,或许这就是易爹对党性对人生的最好诠释。问起易爹有何愿景时,他有些愕然,“接运车不能随意停,部分群众很信禁忌。”他说很注意这方面,饭店、商店等门前位置是不可能停的。据殡仪馆馆长李农兵介绍,易爹朋友圈子小,很少主动交际,同时,他不随便去别人家,包括邻居家,一年到头难得去一次,但人缘好,没哪个不讲他人好,邻居对他家都很关照。二十二年了,未向单位提过待遇。正像易爹自己说的,对遇到因车祸、溺水等意外原因死亡造成遗体腐烂、发臭的情况,已习惯;对非正常作息、随时待命、连续作业,他能熬;但对横眉冷淡、讥讽嘲笑,甚至有人对他说“开车拖死尸有什么了不起”之类的话,他委屈。“最好的待遇就是理解”。

  叶郁:目前殡仪馆唯一一名在编女性,10多年的工作经历,她形容自己是在害怕中坚强,在坚强中坚守,无怨无悔。

  记得是1996年8月的时候,我刚从长沙电视中专毕业,组织上把我分配到殡仪馆。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还是十分徬徨。于是决定约一个玩得好的高中同学先到现场去“侦察”一番。记得去的那天天气阴沉沉的,我们骑了5-6公里车来到当时县城郊区的一片荒山上,抬头一看,只见几幢低矮的老房子在阴沉的天空下灰扑扑的。刚走进一张破旧的大门,只见空旷的地坪里长满了青草,突然不知什么鸟怪叫了一声,吓得我们三个女生也不由得尖叫起来,浑身打颤,至今都还记忆犹新。当时自己内心对这块即将供职的地方充满了畏惧感。后来一段时间虽然我身体来上班了,但内心深处总是处处都感到很排斥,尤其是天天面对哭泣与痛苦。

  工作10多年后,坐在记者面前的叶郁已显得十分平静,非常从容。工作的最初几年,她主要从事事务性的工作,为了改善工作环境,她和同事们肩挑手扛,植树修路。目前她主要负责业务开票工作,做她这一行,从2003年以来,就没有正常休过所有的节假日。晚上加班是常事,受委屈也是常事,每天工作在一片哀乐声中,面对的是白花黑幛和痛哭,要做的是使每一个亡灵得到最后的生命尊严,她和同事们有很大的精神压力。生活中甚至不记得微笑应该是怎样的表情。叶郁2007年入党,她常告诉朋友们她是工作在“生命最后一线”,她说,每个工作总得要人来做,要做就要把每件事做好。

  谢 凯:一级战功的父亲是他的骄傲,文明殡葬的实施是他的理想,他以文化的概念诠释人间生死,他的职位只是火化班副班长。

  每个人的生命都有终点,殡仪馆是人生的最后一站,而火化班则是最后一站中的最后一站。在殡仪馆工作已有5个年头,送走一个又一个逝者,目睹一场又一场生离死别。谢凯,拥有民政行政管理专科和会计本科双重学历,一个80后小伙子,每天在近千度高温的火化炉前工作,遗体火化时的异味、骨灰出炉时的粉尘……为让每一位逝者都尊严地离去,他与火化班的同事严格按照火化流程操作,以良心、道德、责任一如既往地坚持着。

  谢凯的父亲参加对越自卫反击战致使一等残废,退伍后进入县殡仪馆工作,后来母亲也进入殡仪馆工作。受父母影响,谢凯从小对殡葬工作就有一份特殊的情结。“我从来就没怕过,不管场面是多惨烈,或许是习惯成自然。”他告诉记者,最不愿看到死者家属对他们的工作过分猜疑,甚至无理取闹,而每次他除了解释还是解释。

  有一次,一起交通事故中的死者被送到殡仪馆。死者家属找到殡仪馆大吵大闹,谢凯同其他工作人员一起跟家属解释了半天,家属情绪缓和后才知晓,殡仪馆工作是严格按照操作流程进行的。“对于特殊事故的尸体,我们随时配合公安机关,接运尸体后通知家属辨认遗体,须家属签字后才能进行火化,最后发放骨灰。”对死者家属的不理解,谢凯显得有些无奈,他告诉记者,有些人对火化认识不全面,错误地认为火化后骨灰清理只是马马虎虎,“做好这项工作凭良心,火化班4个人每次都做到尽善尽美,绝不欺骗死者家属。”谢凯认为,火化减少污染,节约土地,是为子孙后代谋福,2010年望城已实行全部火化政策,我县应该大力推进殡葬改革,进一步倡导文明殡葬。谢凯坦言,火化资金紧张,360元一具尸体的火化财政补助已多年未变,现在火化一具尸体需10多升柴油,加上火化炉的建设成本和维修成本,维修一次得花费10多万元。

  当记者问起交朋结友时,谢凯露出无奈的微笑,“一般结交朋友时不提具体工作,只讲在民政局工作。不主动跟人家握手。一些要好的朋友经常玩笑式地询问‘碰得鬼不?’”他说,妻子在一社区工作,小孩一岁半了,妻子对他的工作很理解,家庭很和谐幸福。在单位,同事之间相互协助,火化班的经常参与接运工作,4个人轮流值晚班,以随时应对特殊情况。手机24小时开机,随时待命。“这是一项难以让人正常接受的工作,所以出现人家不理解我们的情况也属正常,要吃得苦,受得气。”设身处地的站在死者家属角度看问题,才能更贴心于死者家属,更懂得为他们排忧解难。“细心耐心去做,严格按流程操作,事情就能做好。”谢凯说。

  李农兵、王友亮:两任馆长,世纪军人,他们充当了许多次员工红娘,也曾要求过县领导现场指挥,只有一个目的,给生者和逝者应有的人格尊严。

  1976年宁乡县殡仪馆首建,2007年退休的老馆长、老书记王友亮告诉记者,他任职的30年,最担心的是员工的婚恋问题。他讲,由于世俗的眼光和职业的特性,员工找女朋友真不容易,你虽然讲是在民政系统上班,但人家只要知道你是火葬场的,大部分就黄了。他尽了很大心思,才撮合了6对,其中包括谢凯的父母。今年已经67岁的王老,仍在为文明殡葬而奔忙。他回忆道,进殡仪馆的水泥路是时任县委书记陈立湘主持修建的,他最后告诉记者的一句话是:天地有德,天地有知。

  现任县殡仪馆馆长李农兵,和前任一样,也是军人出身,他对队伍的评价只有一句话:他们都是凭职责和良心在做事。

  但愿青山常绿,绿水常青。

来源:今日宁乡

作者:文/图 杨旭 鲁应龙

编辑:陶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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