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罗桂山、喻炳文、吴克安在表演皮影《刘备招亲》。
一尺白布台后,生、旦、净、末、丑,鼓、弦、锣、梆、唱腔,一应俱全。白布台前,栩栩如生的皮影正在上演光影传奇,赢得前来观看的老人孩子阵阵叫好……近日,记者来到偕乐桥镇竹田村,感受那灯影琴声里皮影艺术的神奇魅力,感受宁乡皮影人的欢乐与忧思。
解码:遗留在乡间的古老文化
皮影,又称“牛皮灯影子”、“灯影戏”,它是集造型艺术(剪纸、年画、门画、雕刻等民间美术)和表演艺术(戏曲、音乐)于一体,由艺人操纵用牛皮雕刻的人物、道具,通过灯光照射,投影在银幕上进行表演的一种独具特色、极富魅力的民间戏剧。表演时,艺人们在白色幕布后面,一边操纵戏曲人物,一边用当地流行的曲调唱述故事,同时配以打击乐器和弦乐,有浓厚的乡土气息。
在偕乐桥镇竹田村,记者找到了当地颇有名气的皮影艺人罗桂山和他的同伴:喻炳文、吴克安。罗桂山向记者介绍,宁乡皮影大多采用湘剧唱腔,以宁乡方言道白和串词,夹杂许多俗话俚语,很贴近当地百姓生活,因而受到欢迎并传承下来。“一般有4人表演,三人表演也可,主操皮影和主唱的,打锣鼓、敲梆子的,操琴、吹唢呐的,拉京胡、大同的。”罗桂山说,“每人均须多才多艺,能身兼数职,可根据剧情发展的需要,随时调整唱腔,以真切地表现剧中人物的喜、怒、哀、乐。”
喻炳文共有影人130多件,包括头像、脸谱、帽饰、身段等。他说,皮影戏的演出用具主要是影人、影窗、影灯。影人用牛皮或硬板纸雕刻而成,需要着色、上油、装订和上杆,分头茬、身段、桌椅、帽饰等。“影灯过去用油灯,现在改用电灯泡,吊在影窗的后上方。观众坐在影窗外面观看。”喻炳文说,皮影演出的剧本,多以神话、寓言、民间故事为题材,分为文戏、武戏。
现场:一口叙说千古事 双手对舞百万雄兵
“生丑净旦一口道出,两手对舞百万雄兵。”这说的就是皮影戏,在罗桂生的家里,记者就领略了这样一场视听盛宴。
32根竹棍,不到十分钟便将戏台搭好,然后在木棍前方挂上一块长方形的白布做幕,幕后中间放一个电灯泡映衬投影,幕布后面用木板架起用来放影人。打开影箱,将各种影人挂于幕后竹棍上,锣鼓等乐器全部架好,一场精彩的皮影戏就要开场了。只见幕布后,罗桂山、吴克安坐于乐器前,吹拉弹奏唱,他俩都要干,而真正的“幕后操作者”喻炳文也是一刻也没闲着,两根操控皮影的杆子上下左右舞动,不时还要唱唱词、念念曲,不时冒着汗也来不及去擦。
“今天唱的是《刘备招亲》,讲的是三国时刘备娶孙权妹妹的一个故事。”喻炳文向记者介绍,在皮影戏里,有武生、文生、官员、平民等不同角色的皮影,皮影的颜色各有不同,花纹和图案也各不相同,以此来区分不同的角色。“今天这场戏,有武生、文生、有交战的场面。”
一幕结束后,记者发现罗桂山的鞋子里还插着两根鼓棍,他马上解答了记者的疑惑:“我们三个中,我负责的是场面,需要吹唢呐、拉京胡和大筒,有时还要打鼓,所以就把鼓棍插在了鞋子里。”原来,皮影界流传着“七紧、八松、九清闲”的谚语,意思是在表演皮影戏时,通常需要八个人通力合作,如果是七个人的话整个后台就比较紧张,如果有九个人的话,那就有人闲着,而当天的表演仅有三人,因此每个人的分工都极多,“吴克安负责五响:鼓、锣、镲、小锣、梆子,唱腔则我们三个都会,生旦丑净我们三个来扮演。”罗桂山介绍。
听说罗家有皮影戏看,竹田村的老人相继过来了,不少孩子听到声响后也跑了过来观看。“我正准备去干活,听说这里唱戏就来了。”该村一位姓余的老人说,“看得过瘾,皮影舞得好,唱也唱得好。”
追忆:“光影舞者”的艺术求索路苦中有甜
已经64岁的罗桂山每天的生活中不能少的就是皮影。家里,被罗桂山视为最宝贝的物件就是锣鼓铙钹、线装手抄的唱本……每一件都是罗桂山的“心头肉”,在家没事时,他都会拿起二胡拨弄几下,或者温温昔年学习时抄下的唱本。记者看到,那厚厚一叠手抄的唱本,有些已经泛黄,有些已经字迹模糊,但他们依然是罗桂山的珍宝,“都是我自己一笔一划抄上去的,经常拿出来温习,这是每天最舒服的时间。”罗桂山说,他从小就喜欢乐器,12岁便开始学习拉二胡,对皮影戏尤其感兴趣,“乐器、唱腔,作为皮影人都要懂。”这正是罗桂山痴迷皮影的重要原因,从上个世纪80年代末开始,他开始学习皮影戏,“农闲时坐在家里,一遍遍唱,慢慢地就熟能生巧了。”罗桂山告诉记者,每一个唱本都必须烂熟于胸,尤其是在别人点了戏以后,他更会在家里一遍遍温习。如今,尽管他已年过六旬,但他唱起来依然中气十足,“很少用麦克风,原汁原味更受大家喜欢。”尽管不使用麦克风唱起来更辛苦,但他还是尽量坚持。
“苦中有甜。”已经60多岁的喻炳文回忆起自己的艺术求索路时这样说道。在这个三人皮影戏班中,喻炳文所负责的是操杆手(宁乡谓之“托手”),专门操纵皮影人,这是一场皮影戏中至关重要的一个部分,操杆的好坏决定了演出的视觉效果。喻炳文告诉记者,自己在读书时就喜欢皮影戏,并且乐此不疲。1979年,喻炳文终于如愿以偿开始学习皮影戏。“要练手,要练乐器,要练唱腔,手上要来得,口上要唱得,比花鼓戏难多了。”尽管学起来非常艰难,但因为对皮影艺术的热爱,喻炳文还是坚持了下来,操杆这一技艺,他就练了整整六年。“对于托手来说,每个角色的动作都不一样,比如官员的角色我的手就只能一下下动,而表演武生时就要动得有力。最多的时候场上有十七八个角色,一手要拿十二个影人。”喻炳文说,皮影戏要求托手的手特别灵活,“最难的是杀回马枪,这是表现托手的硬本事。”喻炳文说,杀回马枪这个动作,对手法的要求很高,长枪不能绊倒身子,“光这一个动作,我就练了几年,当时有人编顺口溜臭我,说我学不会。”因为热爱,所以执着,用这句话来形容喻炳文再恰当不过,对皮影这门艺术的热爱让他坚持了下来,如今,他成了一位出色的“光影舞者”。采访当天,在演出时,喻炳文心不急手不软地操纵皮影人,表演相当自如,特别是表演的武打中的长枪刺马及短打翻跌、劈大叉、踢大带等技巧,让前来观看的老人们都惊绝称颂。在他的舞动下,每一个皮影角色仿佛都有了生命和灵气。
另一位皮影艺人吴克安出生在皮影世家。他的爷爷、父亲都是皮影艺术家,祖辈们对皮影的热爱直接影响了吴克安。“小时候就特别喜欢皮影,只要有皮影演出,场场必到,从小就跟着父亲学皮影。”从小耳濡目染的他对这门艺术钟情多年,吹打唱都是吴克安最拿手的,他也是当地最受欢迎的皮影艺人,“每年大概会有200多场演出。”吴克安说。
忧思:皮影戏如何传承?
对于皮影艺术的兴衰,罗桂山有着自己的感受,“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最繁荣,那时候生产队唱,不论跑多远都有人跟着去看。”罗桂山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当时自己和大人们为了看皮影戏,特地跑到了十五里外的邻镇,“结果人山人海,几乎插不进去。”罗桂山说,经历了文化大革命后的皮影戏又逐渐恢复了,如今,在偕乐桥镇,有十多个皮影戏班,每逢乡亲重视的特别日子,戏班都忙不过来。
但罗桂山说,自从上世纪90年代末以来,电影电视等快速发展,“老百姓的娱乐方式比以前丰富多了,皮影的市场萎缩了。” 他介绍说,进入新世纪后,上世纪六十年代看皮影戏的盛况再也没有出现过,而且观众多为中老年人和看热闹的小孩。而演出场次减少后,一些皮影艺人因生活所迫,只得弃艺改行,鲜有对学习皮影戏感兴趣的年轻人。“现在看的人没有以前多了,出去打工的人多了,年轻的人也看不懂,喜还是喜欢。”罗桂山说。“皮影在传承上没有科班授艺的形式,大都是血缘传承和师徒传承,父教子传或承师学艺。”喻炳文也向记者表达了他的担忧,“宁乡皮影戏继承的人少,传承还是个难事。”喻炳文这几年收了几个徒弟,但没有年轻人,“皮影学起来很难,没有兴趣肯定是难以坚持下来的。”喻炳文说,“他们后来出去打工去了,没再学。”
“我们三个准备编排一些有时代特色的戏曲,比如将计划生育、法制教育、环境卫生保护等方面的内容穿插进去。”尽管对皮影戏的未来有担忧,但罗桂生和他的同伴们还是在为之努力,罗桂生说,皮影要传承下去,还需将现代理念融入这一传统艺术,“希望会有更多的年轻人热爱这门古老的艺术。”
来源:今日宁乡
作者:文/图 彭倚
编辑:陶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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