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郑佐湘夫人喻灿和徒弟谢长林表演《十月望郎》
古邑宁乡,文化历史底蕴深厚。自明末清初以来,在我县境内流传着一种集歌、舞、乐于一体的民间综合艺术形式。正月里、婚庆日,田埂上、荷塘边、房前屋后,随着优雅的独具江南风情的插秧、采茶等乐曲的奏响,一对彩衣粉装的青年男女翩翩起舞,这便是“打花鼓”。后经演变和发展,产生了独具特色的民间艺术品种——宁乡对子花鼓。
近日,记者来到老粮仓镇,采访了宁乡对子花鼓传人、68岁的郑佐湘,听他讲述了宁乡对子花鼓戏的历史渊源和发展现状及传承,也有幸观赏了他的夫人喻灿和徒弟谢长林表演的著名对子花鼓《十月望郎》。
历史:起源于清同治年间
今年68岁的郑佐湘是我县楚江花鼓戏剧团的团长,11岁时,便与花鼓戏结缘。当时唐市农业社成立花鼓学习班,组织一批人学戏,可父母不让郑佐湘参加,他就晚上偷着溜出去学。有一天邻居吴学军在练习花鼓戏,郑佐湘说对方演得不像,吴学军便说如果他演得像就让他演。结果郑佐湘一演果然比吴学军强,于是,吴学军向花鼓学习班推荐了郑佐湘。花鼓班耐心做通了郑佐湘爹娘的工作,当时刚上中学的郑佐湘就这样吃上了花鼓这碗饭。后来,郑佐湘又参加了宁乡文化馆的培训,参加了黄材花鼓戏剧团,专门到黄材水库工地慰问演出。1986年,郑佐湘回家创办了楚江花鼓戏剧团,转眼近30个年头了。
郑佐湘告诉记者,对子花鼓是花鼓戏的祖宗之一,这是已经得到众人认可的定论。早在清同治年间,宁乡流沙河的土坝,就已经有了花鼓戏的正式社班,有专门的行箱,活跃于宁乡、湘乡等地。《宁乡县志、风俗志》记载:“上元灯有狮灯,以木为头,龙灯以纸扎头,又或多杂鱼灯,男女装唱插秧采茶等曲,曰‘打花鼓’,或跨竹马灯。各庙寺醵金演剧,观者如堵”。
郑佐湘介绍,宁乡对子花鼓由一丑一旦两个演员表演。丑角鼻子上划一道白印,两眼上各涂一道白印,或者在鼻梁上划一只蜻蜒,穿马衣马裤,头戴它帽,手舞纸扇,性格诙谐,是贫苦善良劳动者的化身。旦角化一般粉装,贴片子,身穿彩衣彩裤,系罗裙,戴压领和下围,梳巴巴头,拖一束长发,手里使用手帕和花扇,虽装饰华丽,但从头到脚散发着粗犷、朴实的泥土气息,有别于戏剧中的名门闺秀或小家碧玉。乐队由鼓、锣、小锣、双钹、大筒、唢呐组成,有的还加上云锣、笛子、小唢呐等。一对对子花鼓演员,乐队共十人左右。
宁乡对子花鼓没有专门的班底。每逢新春或婚寿喜庆,由爱好者凑集起来稍加练习,即出去演唱,这叫出花鼓。出花鼓前,演员要先饰好装,而后敲响锣鼓,进村沿户演出,因此又名沿门花鼓。他们沿途敲打“四季青”、“慢长槌”、"陕长槌”等乐牌,用唢呐、笛子吹奏“露水梭”、“接姐”、“枫树落叶”等曲牌,曲调悠扬,节奏平缓,群众称之为“麻山开台”,又叫“路皮子开台”。
到了清代和民国时期,对子花鼓被歧视为“不能高堂教化”,称为“讨米花鼓”。1953年,经过整理的宁乡对子花鼓《贺新春》,被省选拔参加中南地区汇演,获优秀节目奖。1956年,《跳粉墙》获湖南省农村群众艺术观摩优秀节目奖。1958年,宁乡县有万余人参加对子花鼓演出,盛况空前。1979-1980年,县文化馆在县城和东湖塘等处,举办地花鼓艺术培训班。宁乡传统的对子花鼓曲调,至今仍保留四十多个,如《跳粉墙》、《洗菜心》、《铜钱歌》、《八月望郎》、《宁乡正调》等。50年代在中南五省乃至全国产生强烈反响的花鼓戏大师贺桂先编剧并主演的花鼓戏《张先生讨学钱》,其诸多的戏剧元素很大程度上都取材于宁乡的对子花鼓。
2007年,经长沙市人民政府批准,宁乡对子花鼓成功申报第一批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现状:老百姓点什么我们演什么
当记者问起当前对子花鼓的发展现状,郑佐湘很遗憾地说,如今没得人打花鼓了。不过,他的楚江花鼓戏剧团在剧目演出完后,总要打两个花鼓,好让老百姓还记得什么是对子花鼓。
“虽然老百姓打对子花鼓的少了,但他们对花鼓戏还是喜欢得很!他们点什么我们就演什么!”郑佐湘说,楚江花鼓戏剧团一年要演出100多场,剧团可以演出200多个剧目。悲剧像《打猎回书》《秦香莲》,喜剧像《春草闯堂》,武戏像《杨金花夺印》《薛刚反唐》等,“我们这里的老百姓最喜欢听唱腔戏,点得最多的是《花亭会》,这是一部很考验演员唱功的戏,唱得好,那是满堂喝彩!”
“对子花鼓一般在正月里或婚庆日打,旧时是艺人们讨生活的一种手段。”郑佐湘说,“往日里,艺人到哪家门口打一段花鼓,户主是要封红包的。”解放后,这种演出方式遭到了唾弃,再没有艺人用此讨钱、讨生活了。后来,由于对子花鼓多是热闹、喜庆的调子,而且一旦一丑最是方便,于是慰问演出时派得上用场。另外,花鼓大戏演出时,一般是“三星开场,花鼓结尾”,就是说福、禄、寿三星开场见喜,演出结尾时打两段对子花鼓热闹收尾。郑佐湘说,“对子花鼓的调子我还存着20多个,像《放风筝》《洗菜心》《铜钱歌》《牛郎歌》等,虽然收了100多个徒弟,但他们很少打对子花鼓。那些对子花鼓的调子、唱词也越来越记不清了,只怕我们这代人去了之后,便没得人会了!”
听记者说没见过对子花鼓,郑佐湘立马要自己的夫人喻灿和徒弟谢长林打一段著名的《十月望郎》。一会儿工夫,大伙儿全忙开了,喻灿进屋子“对镜贴花黄”,谢长林打开随身携带的行头装扮起来,郑佐湘来到侧屋打开七八口行李箱找道具。一番忙乎,喻灿和谢长林浓墨重彩地出场了,果然是旦角穿红戴绿十分艳丽,而丑角两腮通红,鼻梁上团着一块白,滑稽可笑。
虽然没有锣鼓,但郑佐湘在一旁口里配乐,咚咚锵锵,旦丑摇着彩扇,转着圈子就在屋场前坪打起了花鼓。“正月望郎是新年,家家户户忙过年,一打花鼓二拜年,十指尖尖来扯起,干哥哥你不要来拜年。二月望郎是花朝,打开纱窗瞅见我干哥哥,梳妆打扮来迎接,迎接我的干哥哥到来临……”唱得婉转,跳得欢快,看得人眼花缭乱。
一段跳下来,两人意犹未尽。喻灿转眼瞅见屋边田里油菜花开得灿烂,于是说,不如到田边对花一舞,也好让照片拍得好看,留个好纪念。于是大伙儿都拥向田边,映着金灿灿的油菜花,果然美不胜收……
传承:打花鼓的人越来越少了
30年里,对子花鼓发生了从遍地开花到几乎销声匿迹的大变迁,对于这种变迁,郑佐湘表现出万般的无奈:“对子花鼓的传承主要靠口传身授,而如今精通花鼓表演的人却越来越少了。”
随着社会的进步和文艺事业发展,宁乡对子花鼓的表现内容不断丰富,形式不再是单调的打花鼓,逐步溶入其他戏剧内容和戏剧角色,其曲调也日渐丰富,在地花鼓音乐的基础上逐步形成颇具宁乡特色的《宁乡正调》、《宁乡学钱调》等花鼓戏音乐,戏剧角色也由原来的小旦、小丑、小生逐步发展为花旦、正旦、婆旦(老旦)花生、花脸等,日渐形成具有地方音乐特色的剧种——宁乡花鼓戏。宁乡花鼓戏除创作自己地方特色的一些节目外,还能移植其他剧种的一些优秀节目进行演出,从而出现了花鼓戏班社和花鼓戏剧团。
然而,近年来各种新兴文化现象不断涌现,宁乡对子花鼓等传统民间文化受到了强烈冲击。现在虽能找到几个会对子花鼓的演员,但人数少之又少,且都上了一定年纪。年轻一代知道的不多,会演的更少。郑佐湘说:“现在的年轻人学戏没得我们那时扎实了,只要扮相好,嗓子好就上台了,‘四功’(唱、做、念、打)、‘五法’(步法、身法、唱法、头法、眼法)都不讲究。所谓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年轻人有几个能做到呢?只怕十年二十年后,观众就会看不到原汁原味的对子花鼓了。”
不过,所幸的是,自2007年宁乡对子花鼓列入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以来,县委、县政府十分重视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和发展,县文化主管部门亦制订了专门保护计划,将宁乡对子花鼓纳入宁乡县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工作重点。召开宁乡县对子花鼓研讨会,组织对宁乡县对子花鼓保护项目专题调查,举办宁乡县对子花鼓保护艺术传承人员培训班及传承中心管理人员培训班。组织对宁乡对子花鼓专项艺术有关文字、影碟、照片等材料的搜集与整理,对现在已流传于民间的40多个《宁乡对子花鼓》进行详实普查,通过搜集、记录、分类、编目等形式,建立完整的档案,同时建设非物质文化艺术中心,包括对子花鼓在内的传统艺术都将在这里得到展示。
然而,一项传统艺术的传承和发展,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也不是一个两个人就能做到的事情,需要社会多方力量的支持和关注,才能让宁乡对子花鼓这一宝贵的民间艺术瑰宝得以传承下去。
来源:今日宁乡
作者:文/刘淑兰 吴平生 图/李锋
编辑:陶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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