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达尊老先生为自己父亲的诗词结集,要在先父百年冥诞之际成书,以慰在天之灵,并嘱我为之序。百善孝为先,我深为达老兄弟如此孝行而感动。然而,使我感到为难的是,达老既为师长,我又该如何称呼作者呢?总还只能是张老先生吧!
张老先生大名咏桃,派名恢石,仅读过两年半私塾,据老人家自己回忆,除四时八节和私塾先生有事抽工外,实际读书时间仅有两百来天。然而,读书并不只是学堂里的事,张老先生就是例证,他虽一生以务农为本,却同样嗜书如命;不仅读书,而且吟诗作对,闻于乡里。从案头上摆的这一叠书稿,我们就不难想象,在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岁月里,他是如何于耕作之余,或席地捧读于垅亩,或挑灯夜吟于卧榻的。
张老先生的诗颇得新乐府遗风,明白晓畅,琅琅上口。去灰汤走一趟,算是了却一桩心愿,他写道:“灰汤锅子几千秋,汩汩温泉日夜流。此行百里来观赏,不再无聊咋梦游。”明白浅近的句子,却颇具意象,到衡山火车站他写道:“月出如霜染四方,衡山站上下车忙。隔江城尽红灯亮,倒映河中万道光。”在岳麓山白鹤泉他写道:“名山幽径任通行,白鹤清泉照素心。鬓影与亭同一照,啼岩莫笑晚丝深。”咏雪娃娃诗这样写道:“此孩并未入娘胎,玉帝迎春送下来。暂借门前投一宿,明朝日出转天台。”浅近通俗,意象鲜明,而诗人的恢谐幽默之状可掬。
作为一个农民诗人,老先生不少的诗还表达了对自己和家人生存状态的忧患和渴求改善的心态:“耕田种地争生活,内助男勤细切磋。丰岁多收能赚吃,猪肥菜好有棉鱼。人人动手盘盘有,团结齐心事事殊。”家里养出一条四百多斤的大猪,诗人乐不可支:“年零五月觉如流,自笑蹉跎梦未休。兼养伢猪肥壮快,小勤大聚不虚收。”张老先生还有一些抒写悼亡哀挽的作品,在悼亡妻诗中写道:“伤心最是瘟神扰,窜入膏肓把命摧,昔日神农尝百草,未曾留出翻魂宝。”痛切之情,溢于言表。张老先生还有大量表现亲情友谊的作品,读之,甚感真诚质朴、毫无搔首弄姿,扭捏作态之状,诚可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了。
在张咏桃老先生百年冥诞之际,出这样一本诗集,以为祭礼,我以为它的意义是远超出于一个家庭的。应命写下这些,以就教于大方之家。
来源:今日宁乡
作者:姜福成
编辑:陶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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