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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味密印寺
2013-11-18 10:46:18 字号:小中大

  □刘伟明

  对于密印寺的名头早已经是如雷贯耳,也知道密印寺是中国佛教的胜地,是宋朝著作“五灯会元”中所说的“沩仰宗”,乃禅宗的策源地之一。也许我这个人佛缘比较浅,读书也没有好好地去读,课堂上的革命知识没有记得多少,倒是在被文化批判的闲书中,记住了两个文学人物,一个是话本传奇中的法海和尚,一个是《水浒传》中的花和尚鲁智深,两位都是个性蛮好玩的佛门中人。

  密印寺隐在湖南宁乡沩山高高的密林之中,山重水复,云路迢迢,至今到此一游尚殊为不易。而在千年之前的中晚唐时代,此去当时祖国的心脏长安甚远,但这里却成为了中国佛教史上一座里程碑,其所产生的文明之光依然灿烂夺目。经历了若干年意识形态方面的折腾,过去那种担心“阶级斗争”严峻状态的紧张情绪渐渐消失了。现在的人大约更富有闲情逸致,忽然觉得心灵还是需要另外的慰藉,于是对佛教又津津乐道趋之若鹜起来,认为有许多美好愿望原来是可以请菩萨保佑保佑的。况且能够与人说自己比较信佛,就好像自己的文化品位突然高人一等,立马就与众生不同了。

  我终于也有幸来到了密印寺,还懵懵懂懂地被冠以了“寻禅”的名义。佛教是大文化,不做许多功课是很难发言的。特别是认为“谈禅”,一提及便让人有了云里雾里的感觉,比如说唐朝大诗人白居易的《谈禅诗》:

  须知诸相皆非相,若住无余即有余。

  言下忘言一时了,梦中说梦两重虚。

  空花岂得兼求果,阳焰如何更觅鱼?

  摄动是禅禅是动,不禅不动即如如。

  恐怕没有一番苦修,就很难琢磨出其中高妙意境。故本人对于佛门向来持敬而远之的态度,免得以自己的酒肉之身玷污了这里的清净之地。

  不过在密印寺听到了现任监院贤心法师阐释过禅宗来历和作用后,忽如茅塞顿开,心境也豁然起来。

  禅并不是佛,是佛教“禅那”的简称,是指一种敛心静坐“思维修”的修持方式。在虚灵宁静中,把外缘都摒弃掉,不受其影响把神收回来,使精神返观自身即是“参禅”。当然这样的解释还是有点晦涩,有点深奥,有点玄乎,还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然而贤心法师机锋一转,说现在的解“禅”也在与时俱进,只要放松心情,无须拘泥清修,一切听其自然,禅意就在其中了,这样去理解,就会觉得禅本来是可以平易近人的。现在学禅不必去追求成就,但若学过后必然有所收获。

  我认为禅是一种精神境界。是一种生活智慧,更是一种人文旨趣。古人参禅推崇拈花妙语,关心升华效果,以达到大彻大悟的目的。佛教是人类精神追求的结晶,至今信众甚多。虽路径不同,但在佛的慈航普渡之下,都向往着早日到达自己心目中的理想彼岸,希望下个轮回能使自己的人生变得更加美好。所以佛教不仅只是注重庄严肃穆的神圣仪式,也注重将许多因果报应的故事神秘化后,分作“现实报”和“来世报”讲述给善男信女们听,使之具有了一定的普惠价值和实用主义。禅则蕴涵着更高层次的思想火花,机智锐敏,幽默洒脱,里面包含着不少类似“脑筋急转弯”的话题,其作用则侧重于启迪,帮助人们打开心灵的那扇窗口。不过我是个呆滞人,始终弄不明白的禅中的微言大义,于是又纠结起法海和鲁智深这两个佛门中人的命运来。

  法海在密印寺代唐宣宗太子出家,他是当朝宰相裴休的二公子,还考取了状元,出身高贵,学问极大,看似前途无量。当然后来不去博取功名也就罢了,而他身着缁衣的时候,正是密印寺禅宗的发韧之初,据说是僧众云集三千之多,红火得不得了。而偏偏他又不好好地参禅,却在杭州西湖去管了许仙与白娘子的那档闲事,结果被落下了一个千古骂名,这结局听起来实在也太不值得了。

  其实这真是令他老人家背了一口天大的黑锅。

  白娘子虽然变成人后美丽漂亮贤惠温柔,也有春心,也有情欲,着实让人神魂颠倒。但骨子里毕竟是蛇的本质。实际上人与妖是万万不能媾合,否则人就要摊上大事了。所以不管这妖精有多么善良的外表善良的愿望,都是不能让其成全让其放任的。也正是法海灭绝了这段孽缘,才成功阻止了一场人类基因突变的灾难,这是做了件了不起的大功德。同时他的行为还进一步弘扬了佛法,妖精不管怎么修炼,“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反正是敌不过佛法的。法海冤枉是有点冤枉,但有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就是禅的语境,法海和尚用实际行动证明是佛就应该这样做。假如能将法海的火眼金睛移植到现代组织制度中来,岂不是可以防止那些妖精们重新投胎成为祸国殃民的乱臣贼子吗?

  到了宋代,盛极一时的“沩仰宗”倏忽就不见了气象,其实不然,应该是佛从庙堂之上禅房之深走向平民化了,这就是贤心法师所说的中国佛教“与时俱进”过程。鲁智深是个粗人,胸无点墨,但有副好身板,有副热心肠,爱憎分明,刚爽豪迈。他路见不平,一顿拳脚杀了恶霸“镇关西”,搭救了美女金翠莲。美女此刻心甘情愿的知恩图报,主动提出要以身相许。没想到这肥头大耳的鲁提辖也是个呆滞人,居然没点反应,真是了无情趣。杀人是要抵命的,于是他放下屠刀,不得已到五台山做了个和尚。不过他却放不下心中对酒肉的那点念想,耐不住寺院清规戒律的这份寂寞,于是便把文殊院山门都砸了,简直是佛头着粪到了极点。后来他又到了东京汴梁的大相国寺,仍不好好做功课,天天和地方上的泼皮无赖厮混在一起饮酒吃肉,试想这样的花和尚哪个庙会容得下他?而恰恰他又是慧根极深的人,当他重回五台山拜谒师傅智真长老时,师傅感叹着说“徒弟杀人放火不易”,一边又送了他第二道偈语:“逢夏而擒,遇腊而执。听潮而圆,见信而寂”。偈语实际就是禅的布局,其中就暗寓了鲁智深的因缘结果。做了无数“杀人放火”鲁智深终于在杭州六和寺大彻大悟,自行圆寂。何谓“圆寂”?不正是那些大德高僧所追求的最高境界吗?而鲁智深这厮经不好好诵经,佛不好好念佛,反倒还功德圆满了。说明替天行道,除暴安良,更符合老百姓心底的期盼,这样的禅更实际贴近了信众的心灵需求。

  这里说的法海和尚和鲁智深不过都是文学人物,所处的朝代不同,命运也截然不同。一个是站在了义不容妖的文明高度,一个是守住了“万恶淫为首”道德底线,却一个受唾弃,一个受欢迎,说明禅的价值观确实是可以不断变化的。禅讲究的是念头,是心法,是悟性,过程并不重要,每个人都可以有不同理解。而我在密印寺禅味到的是,不管是什么文化背景的人,都是可以入得禅境的。现在老百姓有信仰固然是好事情,但不要过分宥于形式,多一点向善的念头就好。所谓只要心自圆明,天下就都是直端端的路。为了感答密印寺贤心法师点化之恩,故制小诗一首以报:

  宗派开沩水,芒鞋步大师。

  五灯分照地,万佛托生时。

  净土来虽晚,尘缘渡未迟。

来源:今日宁乡

编辑:陶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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