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成富
煨红薯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一种食品,我就是吃着这种食品长大的山里孩子。它不仅为我提供了生命中的营养,更主要是承载了外婆太多的爱意。以至在人生旅途中,走南闯北,所到之处只要闻到了这种特有的红薯味,就会情不自禁地去买着吃。小时候外婆给我煨红薯的动人情景,就像电影镜头一样,立即浮现在眼前。无数个寂静的深夜,无论临窗望月,还是握笔沉思,她那种春蚕吐丝般的疼爱和皑皑白雪样的纯洁亲情,使我潸然泪下。
外婆是旧社会那种“三寸金莲”式小脚女人,走起路来踮踮摇摇。外婆家距我家仅隔一座不到两华里的小山,因此我经常到外婆家去玩,每次到外婆家,老人家总是非常高兴地把我迎到屋里,乐颠乐颠地忙着挑选红薯放到灶膛里,然后添柴,将火烧旺直到把红薯煨得恰到好处,再用手或树叶把红薯表面的灰拍得干干净净,然后带着灿烂的笑容,把剥皮后露出黄澄肉质和薯糖欲滴的红薯,亲自送到我手里。外婆静静地望着我狼吞虎咽,此时我看得见从外婆幸福的眼神里感到老人家心灵深处的怜爱和满足。
有一次到外婆家,正遇上老人家身体不舒服,见我来了,又非要起床给我煨红薯,我不忍心让外婆再为我操劳,就说:“外婆今天您就千万别动了,我肚子一点都不饿。”我话未说完,她就动身去煨红薯了,并说:“外婆家没有什么好东西给你吃,只有红薯。”最后当我吃得满嘴薯香时,一种被关怀疼爱的幸福暖流,随着红薯热量的吸收迅速传遍了全身。
后来,外婆家发生变故,爸爸妈妈为了减轻舅妈的家庭压力,就把外婆接到我家。而此时的外婆已是白发苍苍的七旬老人,走起路来更是一摇三晃,基本上没有生活能力了。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那种疼爱儿孙的痴情一点未变,仍然坚持在灶膛里乐此不疲地煨红薯给我吃。尤其是每到秋天挖红薯时,总要选一些无虫咬和锄伤、大小适合的红薯出来,再一串串地整整齐齐地挂到墙上,自然风干。这些房前屋后的红薯,在阳光的照射下,又成了山区农家宅院里的一道风景。每当我抬头看到这些红薯时,从内心深处感到这收藏的不仅是红薯,更是长辈对晚辈的真情爱意。
几年后,我到离家几十里外的学校读书,要几个星期才能回家一次,但每次回家外婆总是总要高兴地特意煨几只红薯,除吃饱以外,离家时还要带上几只,到路上或学校当饭吃。
忽然有一天家里来人捎信到学校,说是外婆快不行了,但遗憾的是当时未能准假及时回家,直到学校放假,回到家中,外婆已去世数日,特别是听妈妈讲:“外婆在病重期间,还不厌其烦地天天去摆弄那些挂在墙上的红薯,就是睡在病床上快要咽气时,眼睛的视线始终对着挂在墙上的红薯发呆。”听完这些后,我酸泪如泉,跑到外婆的坟上,失声痛哭:“今生今世我再也吃不到外婆亲手煨的红薯了。”
来源:今日宁乡
编辑:陶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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