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请吃饭,不要单独邀请我,叫上我先生一起来好吧”?从乡村走出来十年,阅人无数,真正能一起分享八卦的铁杆闺蜜也就那么两个。这位除了上厕所时不跟先生一起的,是其中之一。暂且叫她A吧。
刚进城之际可谓初生牛犊,成天顶着个自己剪的茶壶盖发型东奔西颠,毫不知土俗远超网络红人凤姐。化妆、服装搭配、时尚美容,听都没听过,自然遭遇了很多善意的恶意的嘲笑。却只有一个人,就是这个A,眼里没有瞧不起,只有真挚的关心。带着我去长沙逛黄兴路步行街,帮我淘换季时的打折名牌,又实惠又耐穿,款式又好。告诉我达芙妮的长靴最适合搭配一字裙。来去的路费都是A掏的。
那时花费100元每月,租住在简陋的民房里。厨房是跟房东共用的,厕所也是。偶尔夜晚小孩哭闹,房东就在隔壁清喉咙,做准备上台发言状。白天遇到,还要苦口婆心教导一番:“小孩子要带好呢,莫搞起夜里来哭,还让人家睡觉不?”是是是,点头赞同,一脸见到后妈的笑容。后来想,如果我转行当芭蕾舞演员的话,是不需要培训的,租房的那几年早已练就轻轻踮起脚尖走路的芭蕾之姿。那时猪肉才5块钱一斤,还尽是瘦肉。月薪700的我,要交房租水电,要人情南北,要还债,自然舍不得买。偶尔奢侈一把,一次买一斤,女儿便欢呼:“有肉坝坝吃哒,爱妈妈!”苦日子过习惯了也有好处,心理承受能力强,对物质没有太多强烈的欲望。当然,穷怕了的时候也发下宏愿:哪天有了一百万,全换成块票,请三天假,坐在大房子里数钱,数到手抽筋。还是这个A,自己当年也并不富裕,下岗后在朝阳巷一个偏僻的角落里,租了个几平方米的小铺,卖儿童服装,三五天大概能卖出去件把半件的。在她那个位于老文体局对面的小家里,却隔三差五炖了猪肚,蒸了土鸡,呼唤我们一家大小去吃。每次踏进那个整洁的小家,心里就暖暖的。连灶台上的油盐酱醋瓶瓶罐罐,都那么光亮如新。A系着小熊维尼围裙忙碌,偶尔抬头微微一笑,让我尝尝刚出锅的某个好菜。真香啊。吃的次数多了,我也爱上了下厨,以烹饪为乐。
A只有一个女儿,但并不宠若珍宝,倒是经常把年纪尚幼小的女儿独自留在家里,或寄养在干娘家,自己跟老公出去旅游了。A重视与老公在一起的分分秒秒,似乎远远胜过重视与孩子在一起。更熟一些才知,A对丈夫的爱已深入骨髓。A幼年失母,由父亲和后母抚养长大,与丈夫自由恋爱后组成家庭。初怀一男孩,因医疗事故夭折。这些是A的伤心过往,我并没求证过。但据我猜测,A幼年得到的母爱有限,父爱不多,对丈夫的依恋远超旁人。一个人太在乎另一个人,是会患得患失,是会生气的,是会担惊受怕的,是会两个人一起受煎熬的,是会无风也起浪的。因为一颗心,完完全全系于一人。于是常常上一秒打电话给A,她还快乐的笑哧哧如婴儿般纯真,下一秒再打过去,不管天大的事情,不管你打10个还是20个电话,她是不接的,也不回,发信息也不回,比刘胡兰同志还大义凛然。必得过几日后才知,肯定又是A那亲爱的夫君或者回家晚了,或者某句话让A不高兴,耍上了小性子。嘿,这家伙。千不怕万不怕,就怕A姑奶奶不接电话。A是极端依恋夫君的,虽然20年的夫妻了,但也是一刻不见,电话连线,半天不见,茶饭不甜。自然,A对夫君也是极好的,连称呼也是“我家文几”,任何时候,只要提起家里那位,要不就是笑笑的,要不就是恨恨的。可能如今那些号称火星人的女孩子们不能理解这种感情,我却极端羡慕。要拥有何等深厚的感情,要历经多少岁月的磨练,才能这样不离不弃,几十年来一直处在热恋状态呢?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那么一个人,是那样的宠你、溺爱你,包容你的一切,包括你那任性的脾气,人前的不给面子。看看A那家伙吧,虽年近四十,性格依然单纯如少女,脸庞依然光洁如婴童,对爱情依然高唱“甜蜜蜜,我笑得甜蜜蜜”。真是一个幸福的家伙呢。因为身边有A夫妻的存在,我相信爱情。
人与人的交往,最难得的是长久。时间是一把无情的杀猪刀,迟早把我们熟悉的人或事通通清除出去,直至有一天,把我们全都给一刀剐成一堆白肉,免费卖给一个叫死神的肉贩子。
所谓真正的朋友,是天天在一起不烦,隔很久不见,也没有任何疏离感,一上来就交心。生命因有朋友而有温度,人生因有朋友而知珍惜。朋友的身上,寄存着我们的过往。这10年来,我也就交到A和Z这么两个无话不谈的同性朋友。希望在被杀猪刀剐掉前,我们永远在一起,虽然不知永远有多远。
来源:今日宁乡
作者:李尚书
编辑:陶湘
本文链接:https://wap.ningxiangnews.cn/content/2013/11/21/566804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