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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海钩沉]官山追溯理学之光
2014-08-29 16:30:08 字号:


张南轩墓。

   从宁乡县城西行70余公里,我慕名来到巷子口镇官山村。眺望九曲奇峰,下有一座马蹄小山,名官山。于是兴致勃勃攀登,到半山腰,凝视张浚、张栻父子墓,肃然起敬。官山原名罗带山,因为宋朝张浚、张栻父子安葬这里,御赐“大小文武官员至此止步下车”的御碑亭,后建张浚父子祠和南轩学院,所以改称官山。

  张栻字敬夫(又称钦夫),号南轩,今四川绵竹县人,南宋中兴名相张浚长子,系著名理学家、教育家,与朱熹、吕祖谦齐名,并称“东南三贤”。登上官山,我思绪飞扬,情不自禁沿着张栻的人生足迹,追溯理学灿烂之光。

  ●衡山求学

  1133年(宋高宗绍兴二年),张栻出生在四川绵竹一个历代仕宦的家庭。1141年,年仅八岁的张栻离开故乡四川,随父亲张浚来到长沙。受到家学的熏陶,张栻十五岁时已经是一名博学多才的少年,在学界“小荷露出尖尖角”。二十三岁时,天资聪颖又勤奋好学的张栻已初步形成其理学思想。他在所著的《悫斋铭》写道:“士或志近,辩给智巧;学之不知,其器则小。天下之理,惟实为贵;实不在外,当悫于己。不震不摇,物敦加之;以此操之,谁回不宜。”张栻不仅提出了湖湘学派的以“实为贵”的经世思想,而且提出了“实不在外,当悫于己”的为学方法,并作为座右铭。

  在张栻成长的那个时代,有一位著名理学家为世人所敬仰,他叫胡宏,学者称五峰先生。《宋元学案》说:“中兴诸儒所造,莫出五峰之上。”又说胡宏“卒开湖湘之学统”。胡宏不求功名利禄,不阿权势,志在立身行道,创立了在南宋时期盛极一时的湖湘学。程朱理学以理为宇宙本体,陆王心学以心为宇宙本体。胡宏却独树一帜提出性是宇宙本体。他说:“性也者,天地所以立也”,又说:“万物皆性所有”,“非性无物”。

  1161年,二十八岁的张栻奉父亲之命,来到衡山拜胡宏为师,请教河南程灏、程颐的学问。胡宏详细了解张栻后,极其关爱,“见知其大器,即以所闻孔门论仁亲切之旨告之”。胡宏还谆谆教诲张栻:“为学是终身事,天地日月长久。断之以勇猛精进,持之以渐渍熏陶,陟遐自迩,故能有常而日新。”

  张栻得到名师指教,学问显著进步,于是把立志之作《希颜录》呈献老师指正。张栻自幼以清贫自居,是孔子高徒颜回的“粉丝”。他以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不改其乐”自勉,立志做一个清心寡欲、安贫乐道的圣人,因此广泛收集《论语》、《孟子》、《易经》、《中庸》等书所记颜回言行,写成《希颜录》上、下篇,早晚诵读,每日自省三次。

  胡宏对《希颜录》仔细审阅,认真批改,称赞张栻“稽考之勤”,并指出“先贤之语,取舍是难事”,勉励张栻精益求精。胡宏对张栻的好学十分赞赏,称“圣门有人,吾道幸矣”。张栻一生勤学,著述丰富,无愧于胡宏的得意门生。湖湘学派开创于胡宏,确立湖湘学派并被赞为“湖湘学最盛”的则是张栻。师生二人成为湖湘学派的奠基人。

  ●麓山会讲

  1165年(乾道元年),张栻为潭州知州所聘,主持岳麓书院。当时岳麓书院已创建百余年,为全国四大书院之一。张栻在此广纳门生,讲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使湖湘学派名震天下。

  张栻在岳麓山讲授湖湘学,震撼了远在福建武夷山的一位大师。他是朱熹,其烫金名片上每一个闪光的头衔无不令人敬仰:南宋著名理学家、思想家、哲学家、教育家、诗人、闽学派的代表人物、儒学集大成者,被尊称为朱子。如此重量级的大师都仰慕张栻,足见张栻学富五车,声名远播。

  1167年(乾道三年)8月,朱熹从福建崇安启程前往湖南长沙,走了近一个月,行程1500公里,9月抵达长沙。朱熹到达长沙后,便马不停蹄奔赴岳麓山,与张栻会讲三月。这一年,朱熹38岁,张栻35岁。

  据记载,他们“举凡天地之精深,圣言之奥妙,德业之进修,莫不悉其渊源,而一归于正大。”朱张会讲的主要议题是“中和” 和“太极”。谈得兴起时,两人竟通宵不睡。在这期间,两人还公开辩论,这就是著名的“朱张会讲”。朱张二人坐在岳麓书院的讲堂上,就“中和”、“太极”等问题进行公开探讨。一千多名学生端坐在下面聆听。前来听讲者络绎不绝,听讲者骑来的马几乎把岳麓书院前池里的水都喝干了。这就是当时人们描绘的“朱张会讲”“一时舆马之众,饮池水立涸”的盛况。

  “朱张会讲”所展开的“中和之辩”,以朱熹接受湖湘学派的“性为未发心为已发”、“先察识后持养”等观点而结束。朱熹感叹说:“此月八日抵长沙,今半月矣。荷敬夫爱予甚笃,相与讲明其所未闻,日有学问之益,至幸至幸!敬夫学问愈高所见卓然,议论出人意表。近读其《语说》,不觉胸中洒然,诚可叹服。”

  “朱张会讲”树立了自由讲学、互相讨论、求同存异的典范。湖湘学从此扬长避短,臻于成熟,影响深远。四方学生更是接踵而来,使得岳麓书院名扬天下。元代理学家吴澄在《重建岳麓书院记》中说:“自此之后……非前之岳麓矣。”

  除了同张栻会讲,朱熹还应邀到湘江对面的城南学院讲学。张栻常常陪同朱熹横渡湘江。那个渡口被长沙人易名为“朱张渡”。朱熹在后来的一首诗中写道:“忆昔秋风里,寻朋湘水旁。胜游朝挽袂,妙语夜连床。别去多遗恨,归来识大方。惟应微密处,犹欲细商量。”张栻收到这封信后,高兴地赋诗一首:“月榭当湖景最奇,故人千里寄新题。背阑看字成相忆,何日能来步柳堤。”

  之后朱熹与张栻同游南岳,后在株洲与张栻告别,张栻作诗《送元晦尊兄》赠送朱熹。朱熹也作诗答谢,称“我行二千里,访子南山阴。不忧天风寒,况惮湘水深……昔我抱冰炭,从君识乾坤”。

  ●官山长眠

  张栻不仅是著名思想家,而且是忧国忧民的地方良臣,先后在浙江严州、江西袁州、广西静江、湖北江陵等州府任职。1180年(孝宗淳熙七年),忧患成疾的张栻在江陵府英年早逝,享年48岁。

  张栻深受百姓拥戴。当他的灵柩驶出江陵时,男女老少挽车痛哭,数十里不绝。远在广西静江府的百姓,听闻讣告,哭声更哀,深切怀念张栻在静江任职的岁月。在百姓的感召下,孝宗皇帝为失去这位辅臣“亦深为嗟悼”。张栻的灵柩同他先父一样,没有归葬四川故里先祖墓左,而由其弟张杓护送,安葬在湖南宁乡罗带山先父墓西五十米处。

  朱熹接到讣告时,正在宴客,立即罢宴放声痛哭。从朱熹写给理学家吕祖谦的书信中,可以看出他长久难抑悲痛之情:“钦夫竞不起疾,极可痛伤。荆州之讣,前书想已奉阅。两月来,每一念及之,辄为之泫然。钦夫之逝,忽忽半载,每一念之,未尝不酸噎。”对朱熹来说,这不仅是丧友的悲伤,更是失去学术知音的悲痛。他在张栻的祭文中说:“自孔孟之远,圣学绝而莫继,得周翁与程子,道乃抗而不坠。然微言之辍响,未及乎百岁,士各私其所闻,己不胜其乖异。嗟惟我之与兄吻,志同而心契。”在南宋的几位理学家中,只有张栻的思想同朱熹非常切合。他说:“钦夫之逝……盖不惟吾道之衰,于当世亦大有利害也。”

  朱熹与张栻是“志同而心契”的道友。著名诗人陆游则是张栻奔走讲学结识的好友。1181年(淳熙八年),张栻弟弟张杓打算赶赴湖南扫墓。当时在杭州闲居的诗人陆游获悉后也同行。二人途经长沙,在岳麓书院小住几天,便西入宁乡拜谒张墓。当地村民听闻张杓和陆游千里迢迢赶来扫墓,纷纷前来看望。大家将他俩簇拥到张氏父子祠堂,设宴款待。五年后,张杓全家又来宁乡扫墓,陆游作《七律·送张杓由浙入沩省墓》诗相送,以寄托对张栻的哀思。诗云:“紫崖衣钵付南轩,介弟曾同半夜传。师友别来真梦耳,江湖相对各潸然。但令门户无遗恨,何必功名在早年。君向潇湘我向粤,寄书只在寄茶前。”

  1194年(光宗绍熙五年),担任荆湖南路安抚使兼知潭州的朱熹来到长沙。此时张栻已去世10多年。朱熹亲往宁乡罗带山张栻墓地凭吊,睹物思人,极其悲伤。第二年清明节,朱熹又亲上罗带山祭奠。朱熹作《祭南轩先生》文二篇,文中给予张栻高度赞扬:“惟公家传忠厚,道造精密。外为军民之所仰望,内为学者之所依归。治民以宽,事君以敬。正大光明,表里辉映。”

  我站在官山上眺望,目光悠长地飞向远方。和煦的阳光照在我的身上,暖洋洋的。我真切地感受到,官山依旧在凭吊,理学之光依然灿烂。

来源:今日宁乡

作者:文/图 杨旺兴 刘淑兰

编辑:陶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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