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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兄弟张德林
2015-05-29 10:26:26 字号:

  宁乡网—今日宁乡讯 我与张德林异域他乡,并非同宗共脉,也非行走于江湖黑道白道。其所以平常我称他德林兄,无非是我们同在一建筑工地打过工,同沐酷暑,同浴风霜,同流血汗,同遭白眼,还有共同的快乐。

  杂工班,在建筑行业算是最低层的一等。因为杂工既不是施工员、测绘员等八大员之列,也非木工、钢筋、泥工技师,因而工地上最繁重最脏最累的活,谁都可以叫他们去做,唯独没有支配他人的权利。但就是这样一个很不相中的行业,德林兄却做得有声有色。今年,宁乡梅雨绵延不断,夏时发大水,万多平方米的建筑凹地,天天三、四台抽水机像猪娃子撒开四蹄向母猪吸乳一样抽水,一遇下雨,就得增至五、六台水泵,因为建筑施工一环套一环,各班组赶进度猴急。春寒料峭,我经常见他背上背着一摞电缆和一台抽水机下地下室抽水,常常雨衣雨裤磨破了,里面的毛绒衣也湿了,他却马不停蹄,保障工地不停工,连项目部经理都不得不点头称赞:老张抽水很到位。夏天气温回升,地下室因潮湿而满是白箍黑箍蚊子,人只要被叮上皮肤立马起驼,奇痒无比。有时,他脸上、手上、脚上、背上到处是驼,从地下室上来一边喝水,一边急搔痒。时入深秋,项目部调他搬运架管。他这人做事有划算,肯卖力,深得他的领导张宇华赏识:什么事情只要交给老张去做都不用操心。

  清理架管扣件是件很繁杂的事情,要从杂堆中抽出架管,拾掇扣件。有一天,他瘸着脚来喝水,对我说:“脚又被铁钉钉上了,痛死我了!”说罢,脱去胶鞋伸出脚板给我看。我一看,黑洞洞的钢钉眼周围,皮肤白白的,外围就有血痂了。我说:“你这是第三次了,怎么又不去打破伤风疫苗啊!”他说:“冇事呢,我把钢钉拔出来后,又用一块木板狠狠地抽打伤口,使里面的血液连带铁锈一起挤出来,就不会得病了。”我见他每次都是这样以蛮治伤太痛苦了,便对他说:“你要时刻注意安全。”他说:“房屋里面光线暗,到处散落着钉有钢钉的模板木方,你防哪一时,哪一块?”我说:“你休息一下吧。”他说:“不,还要送一车架管才回来吃晚饭呢!”他一边说,一边伸手从书桌上拿起安全帽戴上,把带子系稳,踮步走出了门。微风中,他着灰色上衣黑色裤子的身影,总在我面前晃动,只是我的眼睛越来越模糊了。

  德林兄记性好。每当晚饭洗涮后,我们这些稍大龄一点的打工仔聚在一起,天南海北谈古说今,有时三四个人坐在一起无聊时,我就提议在坐的每人轮番讲故事。往往由我讲一个故事作开场后,接下来就只要你张开嘴巴开怀大笑了。因为轮二番后,德林兄几乎包场了。听德林兄讲故事,让我回到了天真的童年,让我忘却了生活中的琐碎与烦恼。更让人羡慕的是,他讲故事形神兼备,从不翻现本。工地上的生活本来就十分单调而乏味,但只要德林兄在,生活就有色彩而滋润。每当晚餐后,我的宿舍变成了工友俱乐部,就有德林兄唱花鼓戏的音泉流淌,就有他邀三、四好友喝酒时的猜拳对决,就有他玩牌时兴奋的气场渲染,就有劳动者自己的号子与歌声。

  那个春日,他因淋雨抽水感冒了,我提一件牛乳,沏了一杯浓浓的白糖姜茶去看他。可他就把这点微末小事记在心上。日后回家,他总是带八只十只的土鸡蛋送我,这土鸡蛋全是他老婆自家留存的,里面还有绿壳子蛋。我虽然深谙夏天鸡蛋不宜久藏的道理,但平常总是舍不得吃,待到三四好友聊天玩牌深夜后,才取蛋煮着,往往四只蛋中或二、三只变坏,尴尬中,心里却怀揣着一种对德林兄的感激。

  诚然,德林兄也是个个性彰显的人,如性情直爽,争强好胜。如果他遇上什么不顺眼不满意不合理少人情的事,不管对方是领导、亲戚、朋友,他都会毫无忌讳,竹筒倒豆子——直来直去,从不隐瞒自己的观点。他这个性可能予人生不利,可我喜欢,因为与他打交道不用设防。至于争强好胜,最显而易见的是表现在牌桌上,虽是小牌娱乐,但从不敷衍,故此,足可见他平常做事的认真。

  工程喜封金顶,民工去留自然。但工地上谁都这么认为:杂工班即使仅留一人,也非德林兄莫属。2014年11月30日,寒风刺骨,冻雨如鞭,德林兄如继往一样穿着一身泥巴衣服装架管上车,坐在拖拉机上颠颠簸簸送架管去高坝窑了。下午,项目部通知他结账,然后,只见他卷起铺盖离开了工地。

  德林兄是个平凡人,但他却像一颗种子,已顽强地种在我心里:颚颚其骨,单单其躯,聪颖能干,多才多艺,是上世纪末江南农民的一个符号。

来源:今日宁乡

作者:吴平生

编辑:陶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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