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儿一个人坐在草地上。
夜色很清淡。
萤火虫轻灵灵地飞。小小的光晕,白的,蓝的,绿的,在剪剪的夜风中流动着。
有人说,萤火虫是毛毛虫变的,因为,萤火虫和露珠一样,都是草地上玲珑而光澈的风景。
青儿说的,或许是一种美丽的意象,不很科学,但是很哲学。
哲学经卷里,有一群希腊人。
希腊人把萤火虫叫做拉恩庇鲁,意思是提着灯笼的小虫。
提着灯笼的小虫,挺有意思的。
青儿闪了闪黑珍珠一样的眼睛,低着头笑了。她憧憬着,哪一天,她和山子举行婚礼,又简单又隆重的,在芊绵草地上,让数不清的提着灯笼的小虫伴着,跳一曲爱的罗曼司。
憧憬远去了,只有草地,只有提着灯笼的小虫,只有她一个人。青儿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青儿的男朋友山子在南方打工,春去秋来,整整六个年头了。
六年了,青儿还牢牢地记着他们第一次约会。
山子说,去草地看萤火虫,好吗?
山子还说,萤火虫是宇宙间最单纯的小生灵,天生一种脱俗的透明。
山子和青儿约定:以后,年年去草地看萤火虫。
可是……生活中有多少可是呵?
没有多久,山子上了南下的列车。
临走的前夜,青儿依依地说,再去草地看看萤火虫,好吗?山子无可奈何地指指散满一地的行李,有的要捆,有的要扎。
夜空,云是轻描淡写的。列车的尾灯小成一簇萤火,萤火颤颤的渐行渐远,最后朦朦胧胧了。
熟悉青儿和山子的人都说,青儿是诗,山子是小说,小说从来要比诗现实得多。
只是,感情的事,完全属于两人之间的深刻感觉,与熟悉他们的人几乎不相干。山子喜欢青儿,青儿喜欢山子,两人捧着同样的真心。
山子的信很长,娓娓述说着,他点燃寂寞的烟头,等待青儿去南方一起闯荡……
青儿轻轻地摇摇头。
青儿是山村的幼儿教师,孩子们的纯真,稚朴,乡亲们的殷切期望,无一不牵扯着青儿柔弱、善良的心。
而大山外的南方,没有生长童心的土壤。
人生的大厦,往往需要不同方位的支柱。
青儿舍弃了不她的孩子们和生长了二十四个春秋的土地。
青儿也舍弃不了山子。
“以后,年年去草地看萤火虫。”山子和她的约定,青儿忠实地兑现。
年年去草地看萤火虫,有意无意地已经成为青儿缱绻的形式。有时候,为了证明永远,也需要形式。
萤火虫忽疾、忽徐、忽高、忽低,扑闪扑闪的,仿佛有什么要向草地上的青儿诉说,偏偏,欲说还休。其实,何须说呢?
露珠洒下来了,有一颗凉凉地滚过青儿的脸颊,跃荡在裙裾。裙裾蓦然一亮,有一点萤光明了又灭,灭了又明。一定,是露珠幻变的。
草尖上摇曳着清亮的露珠。
萤火虫的光,更明了。
来源:今日宁乡
作者:舒兰
编辑:陶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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