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钦

欧阳钦孙子欧果成现居住之地。

欧阳钦后人给记者介绍欧阳钦事迹。

历经风雨沧桑的欧阳钦故居

　　掀开厚重的历史，触摸一段尘封的记忆，于是许多高大的形象随之丰满清晰起来。大屯营乡这方人杰地灵的土地，物阜民丰，英才辈出，有致力建设“塞北江南”，曾任黑龙江第一任省委书记、全国政协副主席的欧阳钦，有已故教育家、女教先驱朱剑凡及其父——清湘军名将，以军功先后任四川、贵州甘肃提督——周达武，还有教育名家汤匊中……

　　碧水清风、林木青葱，“宁乡名人故里行”采访组一行沿着一条风景秀丽的乡间小道，来到一代政治名家欧阳钦的故居大屯营镇同荣村邓家冲。欧阳钦的长孙欧果成和妻子一起热情接待了我们。

　　荦荦大端侪辈少铮铮铁骨几人同

　　欧果成今年57岁，是欧阳钦和结发妻子的第一个孙子。欧果成曾经是乡供销社职工，供销社股份制后就下岗回家以种田为生，一子在长沙做油漆，两个女儿一个在三仙坳，一个在石家湾。欧果成向我们详细地介绍了爷爷欧阳钦的生平事迹。

　　欧果成说，爷爷欧阳钦1900年8月生于我县石家湾同荣村邓家冲，儿时因母亲和父亲早年先后去世，同外祖父母相依为命。7岁读私塾，11岁入高小，高小毕业后以优异成绩考入长沙市省立长郡中学。在长郡中学，与李富春、肖劲光、杨东莼结为挚友，开始接触革命理论，寻求救国救民之真理。1918年参加由毛泽东、蔡和森组织的北平留法勤工俭学预备班学习，并在此结识毛泽东、肖三等人。

　　1919年，欧阳钦提前结束预备班学习，作为首批赴法国勤工俭学的学生去巴黎。期间，他加入了蔡和森等人组织的进步团体“工学世界社”，学到了更多的革命理论，参加了“求学运动”和“拒款运动”等各种进步活动，确立了马克思主义的信仰。1924年，他加入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同年5月转为中国共产党党员。

　　国内革命战争时期，欧阳钦先后任湖北省军委秘书、中央军委秘书、组织科科长等职。1927年，蒋介石和汪精卫发动反革命政变，他跟随周恩来到上海负责保卫党中央的安全，营救被捕的同志，严惩叛徒。

　　欧阳钦在苏区先后担任瑞金中国工农红军学校政治部主任、红一方面军政治部组织部部长、红三军团政治部组织部部长、红军第六师政治部主任、红三军团供给部政委等职务。欧阳钦跟随红一方面军参加了二万五千里长征。到达陕北后，欧阳钦先后担任陕甘省委组织部部长、宣传部部长、中央陕甘省工委书记、陕西省委西北军工委书记等职务。

　　1948年7月，欧阳钦调任旅大地委书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欧阳钦于1950年跟随毛泽东主席、周恩来总理出访苏联。1950至1955年，他先后任中共旅大市委书记兼旅大警备司令部政委。先后任中共黑龙江省委第一书记、东北协作区主任、黑龙江军区政委、黑龙江省政协主席，中共中央东北局第二书记等职务。1956年 欧阳钦在中共八大会议上被选为中央委员。1960年10月欧阳钦重建中共中央东北局，任第二书记。1978年2月任政协全国委员会副主席，是中共第八届中央委员，第五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委员。1978年5月15日因病逝世于北京，终年78岁。中共中央给予欧阳钦高度评价,称他是中国共产党的优秀党员、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坚定的无产阶级革命家。

　　欧果成说，欧阳钦曾受过周恩来总理的表扬。1936年5月陕甘省委撤销不久，中共中央东北军工作委员会在洛河川一带设立中共陕甘工作委员会，欧阳钦任东北军工委委员、陕甘工委书记，主要任务是开展对东北军的统战工作。他把争取上层与争取下层结合起来，把党的统战工作与党的组织发展工作结合起来，使党的统战工作在东北军中收到了积极的效果。为此，周恩来曾写信给欧阳钦，表扬他在陕甘工委工作中取得的成绩。

　　欧阳钦长期从事党的组织工作和领导工作,在干部路线上坚持五湖四海、任人唯贤的方针,团结同志,公道正派,严以律己,做好表率。在政治运动中,他坚持原则,头脑清醒,保护干部,难能可贵。他敢于批评和自我批评,勇于承担工作的责任,常说：“我是第一书记,有错误我负责。”大跃进中,某省某县大放“卫星”。他说:“必须按照本地情况办事,那个县又不是我们的爹!”坚持不学那样的县。1965年11月全国批判《海瑞罢官》,欧阳钦直言反对:“这样批判,以后谁还敢研究历史?”文化大革命中受到残酷迫害,儿子欧阳湘也不幸死亡,他仍不屈服,始终不承认自己是“走资派”,断言“黑龙江省委基本上是好的”。原东北局和黑龙江省委的干部都说:“欧阳钦同志在文化大革命中,为我们做出了榜样。”“他是一个真正的共产党人”。有人赋诗称道:“荦荦大端侪辈少,铮铮铁骨几人同。”

　　含冤受迫害致死，欧阳湘悲壮惨烈的一生

　　1978年8月12日，中共黑龙江省委宣布了《关于给欧阳湘同志彻底平反的决定》，使得这一沉冤十余载的事件得以昭雪。然而，欧阳钦此时已经辞世三个月了，对儿子的平反昭雪只能在九泉之下感到几丝宽怀和慰藉。

　　欧阳钦一生育有三子二女，大儿子名叫欧阳七贤，一直居住在宁乡县大屯营乡同荣村邓家冲，革命战争年代父子之间基本上失去了联系；欧阳钦的第二个儿子名叫欧阳一明，1949年被国民党军队挟持离开武汉后辗转去了台湾，自此父子间失去联系，至2010年这个儿子已达82岁高龄，且终身未娶，成为一位台湾老兵；欧阳湘是欧阳钦最小的儿子，也是陪伴在父亲身边唯一的儿子，他1940年出生，1958年考入中国科技大学，毕业后分配到中国科学院自动化所，后借调到长春光机研究所 (对外称305所)工作。

　　从1968年开始，黑龙江省革命委员会要求开展“反右倾、反复旧、反复辟”的斗争。3月15日，时任省革命委员会主任亲自抓“右倾翻案事件”，使“对敌斗争”严重扩大化。正在长春305所工作的欧阳湘，无法接受黑龙江省革委会强加给父亲欧阳钦“一贯反对毛主席”的罪名，他在1968年11月24日化名“洪新建”给黑龙江省革委会副主任写了一封信，他在信中说自己的父亲欧阳钦从不反对毛主席，而是一贯拥护毛主席的。信中还揭发继任者大搞极左的问题。欧阳钦曾任黑龙江省委第一书记兼任省军区第一政委多年，欧阳湘相信这位副主任了解自己父亲是一贯拥护毛主席，拥护共产党的。相信他会为父亲主持公道。欧阳湘将信封好，交给正要回哈尔滨看妈妈的两个妹妹欧阳晓光和欧阳晓明带回去邮寄。欧阳湘的母亲时任黑龙江省科委主任，也被打成走资派，两姐妹要回去看望正在隔离反省的妈妈。她们回到哈尔滨便把信投到邮筒里了，年龄尚小的姐妹俩根本不知道哥哥在信中写了些什么事。万万没有想到，那位副主任竟把这封揭发信转给了革委会主任本人，此事让当事人十分恼火，立即定为“68.11.24.现行反革命案”，列为黑龙江省重大反革命案件，将这封信影印转发全省限期破案，很快被一位熟悉欧阳湘笔迹的人认出来，在两天半之内即宣告破案。欧阳钦的两个女儿欧阳晓光、欧阳晓明这两个可怜的小姑娘也因为替哥哥邮信而被关进拘留室，审查了七八天，直到查明她们确实不知情，并未与哥哥共谋，才被释放回家。

　　1968年11月30日，黑龙江省革委会派人到长春把欧阳湘押回哈尔滨，在北方大厦门前广场召开“坚决镇压反革命，掀起对敌斗争新高潮”的批斗大会。欧阳湘在哈尔滨被关押折磨了20天，1968年12月19日被押回长春305所，给他带上手铐关押在三层楼上的隔离室里，召开各种名目大大小小的对敌斗争会日夜轮番批斗。不久，他就被折磨得身体虚弱无力，胃肠犯病连续多天拉肚子，连上厕所也要带着手铐，还要由两个看守押着，解大便也不许关上门……有一天，看守竟然报告说，欧阳湘从三楼厕所窗口跳下楼“自杀”了。此事遂逐级上报，直至报告中央说欧阳湘自杀身亡，还给他加上以死来对抗文化大革命，自绝于人民，自绝于党的罪名。

　　“文革”结束以后，大约在1978年春夏时节，中央有关部委派人找到当时的摄影记者李振盛，专题调阅欧阳湘被批斗的照片资料。这件事让李振盛很疑惑，直至许多年之后，李振盛在纽约巧遇曾担任胡耀邦政治秘书的一位老先生，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这位老先生在担任胡耀邦政治秘书期间，曾参与过胡耀邦倡导的关于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大讨论工作，并为那次大讨论做出过积极贡献。这位老先生回忆说，当年他在胡耀邦身边工作时，欧阳湘的母亲正在中国科学院任司局长。她深知儿子自小性格非常坚强，绝不会自杀的。她反复给主持平反冤假错案工作的胡耀邦写信，要求为儿子平反昭雪。胡耀邦几次下令黑龙江、吉林省委彻底调查此案。调查之事首先遭遇踢皮球现象，长春方面说欧阳湘只是临时借调在305所工作，他的人事关系在中国科学院自动化所；中科院自动化所说档案虽在北京，但他实际是在长春工作。吉林省说欧阳湘一案发生在哈尔滨，黑龙江省则说他最后是死长春……尽管人们曾去实地察看那个“自杀”现场，发现“隔离室”的厕所窗台很高，一个被折磨得极度虚弱的病人还带着手铐，无论如何也是爬不上去的，不可能自行跳楼自杀。再者还有两名看守押着上厕所，就是能跳楼也没有机会的。谁都看得出这明明是一起人为制造的自杀假象，让欧阳湘含冤而死，却谎报中央说是跳楼自杀。但是，那时谁也不敢去推翻省委已经上报中央的结论。在中央一再催促下，下边报上来的调查报告仍是维持原先的自杀结论，这让胡耀邦一时很为难。那时的实际情况是冤假错案很多，迟早都要平反。但是，如果确属自杀，就会给予一般性平反；如不属于自杀，就会彻底平反昭雪。当时，在公开发布的平反决定中常见“给予平反”或“彻底平反”两种提法，这意味着平反的涵义与程度是有区别的。后来，欧阳湘的母亲听哈尔滨的亲友说，当年省报有一个记者拍了欧阳湘惨遭批斗的照片，那些照片中的欧阳湘英勇不屈高喊口号，造反派用脏布塞住他的嘴，他挣扎着吐出来照样喊口号，被造反派打翻在地拳打脚踢，他遍体鳞伤仍在不断抗争，这足以证明欧阳湘是一个非常英勇坚强的人，他决不会自杀。欧阳湘母亲马上写信向胡耀邦报告这一情况，胡耀邦阅后立即指示黑龙江省委调阅这组照片直送中央。当他看到这组照片时，既痛心，又高兴。他痛心的是一个青年人仅仅因为说父亲不反对毛主席，竟被定为反革命遭迫害致死；他高兴的是终于有理由推翻不实之词，给这起冤案彻底平反昭雪了。老先生指着相册中的一组照片说：“当年，耀邦同志就是看了你这组照片才毅然决定为欧阳湘彻底平反的。耀邦说，欧阳湘这样一个年轻人，如此坚强勇敢，怎么会自杀呢?他决定推翻所有的‘自杀’结论，给予彻底平反昭雪。”直到此时，摄影记者李振盛才通过这位老先生所讲的这一段“红墙秘事”，知道了当年突然找他调阅照片的真实缘由，也明白了照片的珍贵价值和重大意义。

　　欧阳湘虽然28岁就含冤牺牲了，但作为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欧阳钦的亲生儿子，保持和发扬了父辈们坚强勇敢、正直无私的优秀品质，值得我们永远怀念。

　　农村是广阔的天地，要孙儿安心扎根农村

　　欧果成说，1977年，他曾经和姐夫谭定民到北京找过爷爷欧阳钦，那时家庭非常困难，想让爷爷帮忙找一份工作，摆脱家庭的困境。

　　在欧果成的带领下，我们见到了今年72岁的谭定民，他满怀深情地回忆起了当年与欧阳钦在北京相处半个月的生活情景。

　　那一年，当他们辗转一千多公里，来到北京见到欧阳钦的时候，欧阳钦第一句话就说：“农村是广阔的天地，大有作为，安心扎根农村，只要自己舍得干，一样会有成就和收获的。”听了欧阳钦的话，欧果成知道自己想找爷爷要一份工作的愿望恐怕要落空了。可他还是试探地提出，希望爷爷能给湖南的省委书记写个条子，并几次哀求。欧阳钦坚决不写，说他是无产阶级革命家，不能为了家人走后门，搞特殊。

　　虽然拒绝了孙子要安排工作的请求，但欧阳钦还是留他们在北京万寿路招待所居住了半个月，每天晚上都陪他们一起看电视、聊家常。最后，看到没办法说服爷爷，又牵挂着家里，谭定民和欧果成提出要返家。欧阳钦打发了他们两人150元路费和一些洗衣粉、肥皂。

　　望着面前华发满生、一身布满岁月沧桑的欧果成，我们确实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一代无产阶级革命家的亲孙子年近花甲了还要做苦力为生。然而欧果成说他并不怪爷爷，他说爷爷有他的坚持，自己虽然前些年吃了些苦，但现在的生活过得也还是不错，养点花，种点菜，有事做的时候就出去做几天事，日子过得安逸和祥和。

　　告别欧果成和谭定民的时候，回首凝望夕阳余辉映照下的农家小屋，房前绿树环绕、鲜花盛开，我们不由地从心底期盼和祝福：一代无产阶级革命家的后代，安享晚年，幸福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