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八爷今年87岁了,老伴去世,不愿跟儿子住,喜欢个人独居,身体还非常硬朗。
马八爷不姓马,姓杨,家中排行第八,因为在生产队看守过队里唯一的一匹马,人称马八爷。
傍晚,八爷弓着背从楚江边的一片小树林出来,叩开路边房屋的大门。进屋,主人温一壶米酒在等他。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人都喝得脸红脖子粗,话就多了起来。
主人叫杨七爷,与八爷少2岁。
七爷爱喝酒,自己酿酒。八爷也爱喝酒,但不酿酒。
七爷爱酿酒,用大米,酿的米酒,有时用红薯。过去,好年成就多酿些,年成差就少酿些。
酿酒一般是在过年之前,七爷把劳作一年的老牛赶进畜舍,田地都安种好了。天气一天冷似一天,麻雀蹲在树枝,冻得缩成一团,狗和孩子在野外追逐鸡鸭。
趁着农闲,流沙河、青山桥一带的一些人家在作酿酒的准备。
七爷把一口半人高的大缸滚到院子里,老伴烧了锅开水,把大缸里里外外洗刷干净,让它晒几天太阳,吹几天风,然后再把大缸滚到堂屋里,放在供桌右边。
吃罢午饭,老伴开始烧火煮米,煮了一锅又一锅,七爷把煮熟的米装进大缸里,撒上夏天自做的酒曲,然后叫来大儿子,帮着在缸沿上扣上个大锅盖,压上几块大方坯,压得严严实实的。然后七爷又忙别的事情去了,不紧不慢地等着初雪的降临。其实,好多年不曾见到雪了,七爷在等他心中的那个日子。
然而,马八爷却等不及了,天天都要到七爷的缸沿上摸一摸,嗅一嗅,看酒糟有没有发酵。
等呀等呀,八爷等得失去了耐心了!七爷说,看你猴急的,再等一等。
有一年冬天,八爷在县城里的女儿家住了三天,往回赶来时,顺便在城里的日杂店买了个夜壶。女儿开车送他到村头就回城了。八爷脚刚着地就闻到了一股酒香。
“这个糟老头趁我不在家又出酒了。”八爷心里嘀咕着,家也不回径直朝七爷家走。
七爷正坐在酿酒间“滋滋”品尝着刚出来的米酒,见八爷风风火火地走来,全然不像一个九十岁的老人。
“来一壶?”七爷笑眯眯地说,倒满一杯递给他。
“老伙计,来半壶!”八爷接过杯子一口将酒喝入了肚中,把夜壶伸了出来。
七爷一愣,不解地说:“哪有夜壶盛酒呀。不巧的是我家里的壶子盛酒了。”
“没事,县城新买的。”
八爷心想,夜壶是新的,临时装下酒应没问题。但又不放心,又跑到水笼头下,将夜壶反反复复冲洗了好多遍。
八爷酒喝足后,打着酒嗝提着夜壶高高兴高地回了家。他把夜壶放在自己卧房床头下,把尿桶移到了房外。他最近常闻到房中有股尿臊味。
第二天,老村支书到八爷家串门。“七爷刚煮的酒,来尝尝鲜。”老支书屁股还没挨着凳子,八爷就招呼老支书喝酒。
“有酒无菜,好比睡大花床无被盖。”八爷发现家中没菜下酒。
“你坐会儿,我去媳妇家,弄点下酒菜。”八爷说完就出去了。
老支书坐了一会,便有点内急,走进卧房找尿桶,没发现尿桶,一眼发现了那把夜壶,拿起来一看,里面装了半壶“尿”,没怎么多想,便往里拉尿了。
八爷从媳妇家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往里屋把夜壶拿了出来,酌满两碗,招呼老支书喝酒。
老支书见了,心中一愣,不好意思说明,便推说自己近向来肚子痛,拒不喝酒。
八爷火了,大声说道:“老伙计,这夜壶是新买的,没盛过尿,我还用水反复冲洗了呢。”老支书就是不喝。八爷说:“你不相信?我先喝给你看看。”说毕,八爷端起碗喝了一大口,当即又喷了出来,嗫嚅着说:“老伙计,夜壶到底是夜壶,新的装酒也有尿臊味。”老支书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杨七爷房中的酒味越来越浓,越来越浓,大缸里时而发出“咕嘟”的声音。“是时候了。”七爷自言自语。他往扣在大缸上的锅盖上又加了块方坯。
酿酒要花几天几夜时间。接连几天,八爷每天守在七爷出酒槽边,离八爷家不远的几户人家也在出酒,八爷并不去串门,他只喜欢七爷酿的酒。
村庄到处飘着酒香。
七爷的老伴在铁锅下添加柴火,八爷也不时打打下手,帮七爷递个瓢什么的。
不一会儿,酒沿着接酒小槽流了下来。
“八爷,你来尝尝鲜!”
八爷屁颠屁颠地拿一个碗去接酒。温热的酒带着清纯的香味钻入八爷的鼻孔中。
这时,八爷一眼瞟见七爷挂在墙上的破夜壶,胃中突然一阵翻腾,满口的酒不由自主地喷了出来。
七爷正仰着头看八爷品酒,哪知八爷吐出来的酒正好喷在他的脸上,喷得七爷一下子昏了头。
好一半天,七爷回过神来:“遭雷打的糟老头子,猴急个啥,糟蹋了咯好的酒!”
八爷的老伴咧开没了牙的嘴在一旁偷偷地笑。
来源:今日宁乡
作者:杨新春
编辑:陶湘
本文链接:https://wap.ningxiangnews.cn/content/2015/09/18/565761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