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876年,中国共产党创始人之一何叔衡诞生在沙田乡杓子冲,并在这里度过了他的青少年时代。如今,青山相伴,2013年列入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何叔衡故居依然古朴宁静。故居前坪安放着何叔衡半身塑像;故居内,复原陈列有何叔衡的居室、书房等。而何叔衡的后人也留守在故居所在的杓子冲村耕种劳作,秉承着何叔衡的精神:祖祖辈辈靠自己努力,踏实做人做事。
10月9日,“宁乡名人故里行”采访组驱车从宁乡县城西行,经过大约一个半小时车程到了沙田乡。一条由两座山谷夹着的山冲弯弯曲曲地向山里延伸,沿山冲而上,在冲东岸的山坳上,有一栋普通的江南农家小院,这就是中共“一大”代表、“宁乡四髯”之一何叔衡在沙田杓子冲的故居。
胡耀邦亲自为故居题名
杓子冲位于宁乡县城以西70多公里的沙田乡长冲村,一直到清光绪年间,这里还只是一个闭塞的小山村,当时仅居住着七八户人家,何叔衡家就是其中的一户。何叔衡故居是一栋建于清乾隆五十年(1785年)的普通农舍,平面呈方形,坐东朝西,土木结构,有正房、左右厢房计23间,小青瓦屋面,土砖泥筑院墙,占地约2600平方米。屋前是田园、小塘,还有一片苍翠的松柏,四季常青,好一片景色宜人的田园风光;屋后是崇山峻岭,左为马里山,右为大树山,犹如一道天然屏障;一股清泉自后山而下,绕宅而流,山光水色,把这栋普通的农家小院映衬得格外美丽。正如何叔衡的同乡、挚友谢觉哉赞美的那样:“家乡好,屋小入山深。溪里水清湛洗脚,门前树大好遮阴,六月冷冰冰。”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就在沙田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偏僻山村,却诞生了何叔衡、谢觉哉等一批伟人、名人。
走近故居,门匾“何叔衡同志故居”七个大字是由胡耀邦题写的。在此之前,文化名人廖沫沙也曾为故居题写了门匾。故居里的遗物不多,每间房内只有几把旧椅,或一张旧方桌,一张架子床,但细细品读,慢慢领略,你就会透过这些斑驳残旧的遗物,感觉到何叔衡在慢慢走近,他的身影也逐渐清晰、高大起来……
穿过故居堂屋,便到了右厢房。这里是何叔衡出生的地方,也是何叔衡烈士生前接待过客人的地方。公元1876年5月27日(清光绪二年农历五月初五)这天,正是端午节,何叔衡就在这里呱呱落地,父亲依家谱给儿子取名启瑞,字玉衡,号琥璜,学名瞻岵。何叔衡的出生,不仅给全家带来了欢乐,而且也给他自己带来了特殊的“福气”。当时,江南农村流传着一种民间的说法:“男子要五(午)不得五,逢五就有福。”何叔衡恰恰是生于五月初五,而且在兄弟姊妹中又排行第五,所以亲友们都认为他的“八字”好,父亲也因此对他特别钟爱。
何叔衡的父亲何绍春,是个勤劳朴实的农民。他为了养家糊口,除在家种地外,每年还利用空闲时节,到洞庭湖沿岸做几个月短工,以添家用。何绍春和全家人省吃俭用,坚持送何叔衡一人读书,使他得到了良好的受教育机会。对此,何叔衡后来曾多次对女儿何实山、何实嗣说:“我读了书,我的两个姐姐、两个哥哥和一个弟弟几乎一天书也没有读,都是文盲。我是靠你们几个伯伯叔叔的劳动才读成书的。书都由我一个人读了。”
何叔衡没有让父亲失望。1902年7月,他遵父命参加县科举考试,一举中了秀才。秀才虽然不是什么大学问家,也不是什么大官,但当时对杓子冲这个穷乡僻壤的小山村来说,可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了。何叔衡中秀才后,县衙曾安排他这个秀才去管钱粮,按说这是个吃官粮的“美差”,但正直的何叔衡愤于衙门黑暗腐朽,却没有接受,毅然甘愿回家种田、教私塾。后来,虽有人讥笑他为“穷秀才”,但却因其正直和嫉恶如仇而颇受乡里称道。
名垂青史革命战斗的一生
1991年出生的何胜是何叔衡故居的管理员,他的另一个身份则是何叔衡的玄孙。说起先祖的故事,何胜津津乐道。何叔衡一生传奇,在很多方面创下“年纪最大”的纪录:湖南第一师范年纪最大学生、新民学会年纪最大会员、党的“一大”年纪最大代表……
何胜指着右厢房旁边的一间卧室说,那就是何叔衡曾经的书房。房间里陈列着花板床、书桌和写着何叔衡父亲何绍春大名的木制砚台盒。何叔衡的这间书房,就是毛泽东当年“游学”途经何家时住过的房间,据说这张大床也是毛泽东睡过的那张。
1917年暑假,何叔衡因家里有事,一放假就打起行囊准备回家。临行前,毛泽东风趣地说:“何胡子,你快点回去,说不定过几天我和子升兄会去拜访你,看看我们的嫂夫人呢!”何叔衡高兴地把自己家里的地址留给了毛泽东。
果然,何叔衡回家才三天,毛泽东就身着长衫,手执纸伞,与萧子升风尘仆仆地来到了杓子冲何叔衡家。学友相见,分外亲热,还没进屋,毛泽东就风趣地说:“何胡子,你就住在咯个冲冲里,比我老家韶山冲还难找!”
站在何叔衡这间不大的书房里,仔细看着书桌、大床、算盘、砚台盒等遗物,我们似乎又看见了毛泽东、何叔衡那伟岸的身影,仿佛听见了他们对社会、对时局、对人生的精辟分析和慷慨陈词……
五四前后,毛泽东在湖南从事革命活动时就这样说过:“何胡子是一条牛,是一堆感情。”“叔翁办事,可当大局。非学问之人,乃做事之人。”
何叔衡儿时好友、后来的战友谢觉哉说过:“叔衡同志很笃实,又很刚正。他以不能谋自谦,故很能虚怀接受人家的意见,但他以能断自负,每在危难震撼、人们犹豫的时候,他能不顾人家反对,不要人家赞助,毅然走自己的路,站在人们的面前。”“叔衡同志是学而不厌、诲人不倦的。他的诲人,似乎摆着正经面孔而又不摆着正经面孔,似乎他向你请益,而实则你就在他的陶熔中。”
何叔衡的老师徐特立这样评价自己的学生:“在莫斯科,我们几个年老的同志,政治上是跟叔衡同志走的。开头都说叔衡同志笨,不能做事。清党事起,大家还摸不着头绪的时候,叔衡同志就看到了,布置斗争,很敏捷,很周密,谁说他笨!”
战友们的评价,客观而真实地反映了何叔衡那名垂青史的革命和战斗的一生。1913年,何叔衡考入湖南省立第一师范讲习班,与从第四师范合并而来的小他17岁的毛泽东相识并成为志同道合的同志和战友,从此,他一直热情而默默无闻地支持着毛泽东在湖南开展的一切革命活动。1918年4月,他与毛泽东、蔡和森等发起组织成立新民学会,并担任了学会的执行委员长。这时候的何叔衡已经42岁,但他越过年龄的鸿沟,与青年学生为友,那革命意志,那斗争激情,甚至比青年人还高昂。1920年3月,何叔衡参加和领导了湖南开展的驱除皖系军阀张敬尧的斗争。接着,他又与毛泽东等发起组织了湖南俄罗斯研究会,确定以“研究俄罗斯一切事情为宗旨”,提倡赴俄勤工俭学,并先后介绍和推荐刘少奇、任弼时、萧劲光等进步青年到上海外国语学校学习俄语后赴俄国留学。1920年冬,他与毛泽东共同发起成立了湖南党的早期组织。特别在对于新民学会发展和中国共产党湖南早期组织创建具有重要意义的1921年1月的新民学会新年大会上,何叔衡坚决支持和拥护毛泽东的意见,旗帜鲜明地表示:“我主张‘过激主义’。因为一次的扰乱,抵得二十年的教育,我是深信这些话的。”何叔衡的工作能力和工作作风,深得毛泽东的钦佩、赞赏和信任,他不在湖南时,如驱张运动到北京、上海,就把湖南的工作交给了何叔衡。当时,中国共产党湖南早期组织成员之间就有这样一种说法:“毛润之所谋,何胡子所趋,何胡子所断,毛润之所赞。”
1921年6月,何叔衡与毛泽东一道,赴上海出席了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党的“一大”后,何叔衡协助毛泽东创办了湖南自修大学,为革命培养干部和后备人才;组建了中共湖南支部,领导轰轰烈烈的工农运动……1928年6月,何叔衡前往莫斯科,出席了中共“六大”。1931年秋到达中央苏区,并在中华苏维埃一大上当选为中华苏维埃临时中央政府执行委员、工农检察人民委员。接着又被任命为内务代理人民委员和中央政府临时最高法庭主席等职务。1935年2月26日,留守中央苏区的何叔衡在转移途中遭遇敌人而壮烈牺牲,终年59岁。
斯人已去,风范永存。一段时期这个曾被历史淡忘的小山村,伴随着文化繁荣的东风,迎来了发展的春天。为了让后人更好的学习和弘扬何叔衡伟大的英雄气概和坚定的革命精神,按照教育基地、文化阵地、乡村旅游的功能定位,高起点规划,高标准建设了何叔衡纪念广场,完善了道路设施,成立了管理处,打造了陈列精品。而今,故居已成为全国旅游强县又一精品景区和特色教育基地。
传承后人自食其力坚守勤勉家风
何叔衡离开家乡在外进行革命期间,曾多次书信家中,教导后代凡事要靠自己努力,要学会踏实做人做事。1928年,何叔衡远赴苏联学习深造,其中他在1929年给儿子何新九写的家书写到:“我的人生观,绝不是想安居乡里以善终的,绝对不能为一身一家谋升官发财以愚懦子孙的。”后来这句话成了何家家训。如今,这种精神依然激励着后人:自食其力,友善待人,坚守勤勉家风。
何叔衡实践了自己的诺言,他不仅自己为中国革命流尽了最后一滴血,而且教育儿女们时刻准备为革命献身。现在,他的这种精神又激励着他仍生活在家乡的后人,始终坚守自食其力、友善待人、克勤克俭的家风。
何叔衡的三个女儿,都是在他进湖南一师读书时就已经出生,其中除大女因病早逝外,二女何实山、小女何实嗣,在父亲的引导和安排下,于1925年相继走上了革命道路。1927年大革命失败后,何实山与何实嗣一同从长沙回到宁乡工作,以教书为掩护秘密为党工作。后来又到了上海,投入到党的秘密工作中。抗日战争时期,姐妹俩辗转到了延安,并先后进入中共中央党校学习。她们没有辜负父亲的期望,为中华民族的独立和中国人民的解放贡献出了自己的青春和力量,成为优秀的共产党人。1986年10月,姐妹俩最后一次回故乡时,仍念念不忘父亲的教诲,反复叮嘱家乡亲属:“你们都要记住,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不要走歪门邪道。我们再说一遍,何叔衡的后代,绝不能做出任何对不起何叔衡的事来。”
何叔衡没有儿子,但按照父亲的遗嘱,把二哥何玉明的儿子何新九过继到自己名下作为养子。何叔衡对这个养子关爱有加,即便在革命斗争最艰苦、最残酷的岁月,他仍写信教导儿子要自食其力,诚实善良。1929年,远在苏联的何叔衡写信给养子,谆谆告诫他要孝敬老人,善于谋生处世。他语重心长地说:“一切劳力费财的事,总要仔细想想,要于现时人生有益的事才做。幸福绝不是天地鬼神赐给的,病痛绝不是时运限定的,都是人自己造成的。此理苟不明白,碌碌忙忙,一生没有出头之日。我平生对于过去的失败,绝不懊悔,未来的侥幸,绝不强求,只我现在要做的事,不敢稍微放松,所以免去许多烦恼,你能学得否?”
留在宁乡当地的何氏后人,都是何叔衡唯一的儿子何新九的直系后裔。何新九育有四男三女,目前均已辞世。二子何霞飞于去年9月11日去世,终年86岁。
“姑阿婆的教训我一直记得,我也是这么教育我的儿女的。”何四清是何霞飞的儿子,系何叔衡直系曾孙。他由于出生在四清运动时期,于是取名为四清。最后一次见到何实山,那时候他只有十多岁,还记得姑奶奶语重心长地劝当时正顽劣的他“要好好读书,自己成才”。等他慢慢长大,家里都希望做大官的姑奶奶能帮忙安排个好工作,于是给姑奶奶写了信。姑奶奶很快就回信了,记得当时父亲看了很失望,好奇的何四清偷偷翻看了家书,不记得太多,却把那一句“要自力更生,农村和城市是一样”记得很清楚。如今,何四清在长沙开了一家小店营生,女儿已经大学毕业参加了工作,儿子还在读中学,他也同样告诫自己的一双儿女,自力更生比什么都重要,随着时代的发展,农村也有大天地。
何光华是何霞飞次子,和妻子李国辉一起常年在家务农,有一儿一女,均已成年,子女上学期间因家中贫困,读到高一辍学。这些年,何叔衡故居一直由李国辉专职负责看管,乡政府每月支付给她800元。说到这里,一旁的何胜插话说,“其实政府不给钱,他们也常来照看。他们不是图钱。如果要挣钱,到宁乡县城当个保姆,每月还有两千的收入。”
何霞飞的大儿媳李小良在村里算得上文化人,她在村里当了32年乡村教师,2008年正式退休。她27岁时嫁到何家,看中的不是别的,就是这家人本分厚道。如今,她的女儿随丈夫援疆,生活在乌鲁木齐。李小良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常见见自己7岁的小外孙。可是去一趟路费太贵。李小良对记者说,何家这么大个家族,后人很少有做出大事的,但个个都本本分分,靠自己的本事生活,“我们每天进进出出这间故居,心里堂堂正正,也对得起公爷。”
“我们都是靠自己的劳动自力更生,无愧祖先。”何盛明是何新九长孙,2009年,何叔衡荣膺“100位为新中国成立作出突出贡献的英雄模范人物”,作为家属代表,何盛明应邀出席了北京的颁奖仪式,并受到了胡锦涛总书记的亲切接见。在这个大场面的背后,何盛明曾在煤矿做过井下矿工,也当过钢厂工人,现在在家种田。他的两个儿子现在也靠劳力谋生,大儿子是海尔空调的一名安装工人,在长沙跑街串巷地安装空调;小儿子是中联重科的一名临时工,机床工人。对于自己平凡而又劳苦的一生,何盛明没有任何怨言,他表示能自食其力也是对社会的一种回报。
身为何叔衡第五代孙的何胜是县文物局的一名管理人员,通过申请他得到了管理何叔衡故居的机会,负责打扫卫生和接待,事情虽然繁琐,但他却很满足。“我每天都在看相关的书,我高祖的一些书籍,他的真迹、照片之类的,最重要的就是学会了做人要诚实,要靠劳动,靠自己的双手来获取自己的幸福。”何胜说。
据了解,何盛明、何四清这一辈的子女大都已成年,大部分已离开村庄进城务工,但身份还是杓子冲村的村民。
走出故居,站在来时路上回望,故居静静地端坐在那里:千亩田畴,群山环抱,在冬日的阳光下一片寥廓。是啊,山川凝浩气,精神励后人。何叔衡的精神、品质和气节已长留人间,与天地共存,与日月同辉,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后来人。
来源:今日宁乡
作者:文/图刘淑兰 魏枫 刘畅
编辑:陶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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