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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者归来
2015-11-24 14:58:58 字号:

  如迷宫般的甬道,忽左忽右往前延伸,两壁间或燃烧的火光,忽明易暗,潮湿的路面,不时倒映出几个前行的魅影。

  吱,地牢的大门开了。一盘硕大的肉饼放在老者面前。

  “吃!这是大王赐的肉食!”

  老人凝视着,顿时肝肠寸断!悔不当初啊悔不当初!来人的眼神透着一股杀气。这不是一个可以流露感情的地方,万不可让来人看出一丝破绽,打碎牙齿得往肚里吞,难怕是自己的儿子的血肉也得往肚里吞!

  伯邑考的灵魂在西伯侯的肚里得到了重生。王的江山却在妖后妲己的诱惑下一步步走向毁灭。

  自从梅伯受炮烙之刑开始,到商容自尽,再到姜王后被诬挖去双眼,两王子被逐……现在,忠心耿耿的丞相比干也在大殿上被挖去了“七巧玲珑心”。而这一切的见证者,他还活着,他还不得不执行着日益暴虐荒淫的王的指令。有什么办法呢?作为王的贴身侍者,他不过是这个宠大的王国机器上的一枚利刃一件工具而已,他有思想,却容不得他去思想。

  直到朝歌被西歧大军攻破的那一刻,他终于下定决心,扛起王日夜饮酒作乐的青铜羊尊,跃入了姜子牙封神的熊熊烈火……他的使命已经完成,其实他早就盼望着这一刻,脸上甚至还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那个王朝的繁华,还有衰落,他都已经历。

  叮咚。午夜的铃声敲响。我两眼惺忪从书桌上缓缓地抬起头来,刚才趴着睡的,是女儿的初一《历史》教科书,打开的竟是印着“四羊方尊”图片的那一页。

  耳畔中似乎还在回响尊者跃入炉前的那句话:我一定会回来的!

  三天后,北京,中国国家博物馆。

  一大波商周青铜重器,如同一尊尊身披厚重铠甲的勇士与战神,排山倒海般向我奔袭而来。我一眼就看到了,在厅的中央,在千军万马中伫立着的,你,我的真神,我的尊者,我魂牵梦萦,从自己读初中一直到女儿读初中仍牵挂不忘的——四羊方尊!

  “四羊青铜方尊Bronze Zun (wine vessel)with Four Rams商后期(约公元前14世纪——前11世纪)1938年湖南宁乡出土。此方尊高大雄奇,肩部、腹部与足部作为一体被巧妙设计成四只卷角羊,在庄静中突出动感,匠心独运......铸造工艺精湛,是我国古代青铜文化中的珍品。”

  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我抚触着你那三千年的纹皱,感受着你历经日寇战火的悲伤,聆听着你无声的诉说,不知觉中,我的脸早透过玻璃融入到你青铜的胸膛。

  寂静。大厅一片寂静。世界出奇的寂静。我听到了自己古铜色的胸膛里砰砰砰的心跳。

  一觉三千年,三千年后的1938年,正值一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奉命世代守护四羊方尊的姜氏后人,刨红薯的锄头不小心惊碎了你千年的梦,沉睡千年的尊者,你又重回人间。和那个动荡时代所有受苦受难的人一样,你甫一出现就命运多舛,几经辗转,躲避着日寇飞机大炮的狂轰滥炸……一直到新中国成立,在周恩来总理的亲自安排下,你才住进国家博物馆这个新家,从此,才算过上安稳详和的生活。纵然历尽沧桑,但五千年文明造就的道行早已熔铸入你的身心,使你将永不会老去。一晃又几十年过去了,你愈加沉稳、健硕和美丽!在四海慕名而来的人们的惊叹赞美中,你永远是这样的不卑不亢。只有我能读懂你的内心,你曾经历了太多的苦难辉煌,也曾错过许多的繁华美丽,但你一定在期待,一个大国在新时代的崛起!

  舍不得离开你啊,我的尊者,你可还曾记得,你重生的地方,你的故乡:南中国青铜文化之乡——宁乡?看,在行政中心、在文化超市、在青铜文化一条街,故乡遍地都是你的身影;在经开区创业大楼、在高新区入口,都是你幻化而成的图腾;在你的重生地黄材镇炭河里,更是为你同时代的众多兄弟姐妹修建了一座博物馆。听,一百三十多万父老乡亲在深情呼唤,四羊尊者,你一定要回来看看啊。

  今夜,我又一次梦见,在长长的甬道尽头,传来厚重的脚步声,你,尊者,正大步迎着光明踏梦而来。

来源:今日宁乡

作者:颜石

编辑:陶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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