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梓林,又名南薰、梓八,1875年生于一户农家,少时家贫,靠学中医谋生。1917年护法战争开始后,曾任孙中山大元帅府侍卫官、护法军团长、旅长和北伐前支队司令等职。1922年10月,在讨伐军阀陈炯明的战斗中壮烈牺牲,一腔碧血护卫共和,年仅47岁。孙中山闻讯后,亲自发来电令,沉痛悼念,并手书“为国捐躯”挽词。随后,何梓林的遗体归葬于宁乡沙田乡杓子冲。
11月10日,“宁乡名人故里行”采访组在沙田乡农办工作人员刘广宁的带领下,来到该乡石江村何梓林的孙子何立仁家中,走访、了解了何梓林短暂而英雄、传奇的一生。
动荡岁月,始终秉持自雄为新、展志立功的信仰
何梓林的孙子何立仁今年72岁,是何梓林大儿子何思进之子。遗憾的是,何梓林的老宅经过后人三次重建已经找不到当初的半点影痕,展现在我们面前的何立仁的家,依山傍水,门前有清澈的池塘,屋后是山峦,屋面一边保留着二次重建时的楼房、一边是一层平房,舒适宽敞。
说到何梓林,何立仁迫不及待地从房间里拿出一叠爷爷的亲笔信复印件,一边跟我们介绍一边说着他所知道的爷爷的英雄事迹。何立仁告诉我们:爷爷何梓林1875年12月20日出生于沙田丫婆山。太爷爷何文光,是个贫苦农民。爷爷凭着幼时六年私塾所学,先在家乡设馆教读,因学生不多,便改学中医,这为他日后以行医为生和当军医打下了基础。
爷爷性情耿直,对不公不平之事总是嫉恶如仇,常常与盟兄弟何叔衡、姜梦周、谢觉哉、王凌波等在乡间专替穷人撑腰,并时常向恶人挑战。有一次,一位姓余的长工拿了祠堂一点积谷给挨饿的小孩充饥,何氏宗祠的族长知道后,淫威大发,竟将长工关在祠堂,准备沉塘处死。几两陈谷岂能抵得一条人命!爷爷闻讯后,与何叔衡等人手持利斧,在当晚将余姓长工救出,并资助他全家逃往华容谋生。还有一次,爷爷被王财主请去给他儿子看病,正巧看见财主在门外毒打一名衣衫破烂的老人。原来,老人讨饭来到这里,看到这家房屋高大气魄,知道这是一个大户人家,满以为会施舍点什么,没想到冷不防从门里窜出一条恶狗扑上来就咬,情急之下,老人只好举棍驱狗。岂不料狗恶人更恶,财主叫嚷老人打狗欺主,便对老人施暴。爷爷非常生气,飞步上前,怒吼道:“如此欺人,我梓八实在难忍!”只见一拳捣去,王财主已是四脚朝天了。可怜的老人,他哪里知道,在那黑暗的年代,有时候人被狗咬,竟然不能有自卫和防御的权利!爷爷的那一拳,是砸向恶财主的一拳,也是砸向“人不如狗”的旧社会、旧制度的一击重拳!为了避开王财主的报复,他在何叔衡的劝告下远走他乡,行医谋生,但他“利斧救长工,铁拳惩恶财”的仗义之举已被四乡八邻传为佳话了。
在何立仁的缓慢讲述中,我们了解到,走出家乡的何梓林开始在他人生的道路上求索。一个偶然的机会,他结识了原籍湖南湘阴的清军水师管带张树臣,被他收留。何梓林不以位卑而自弃,行事有度,举措得体。期间,恰好碰上张树臣的女儿在张祝华右臂生了个疖子,医治了很久都没有效果。何梓林为她医治,没想到很快就治好了。张树臣便对他更加器重,认定他是一个可以造就的有为青年,1908年推荐他进了福建武备学堂,一年后转到桃园岭军医学堂。两年后毕业,何梓林被派到驻闽新军第十镇第二十协协统许崇智部当上了一名军医。不久,他与知遇恩人张树臣之女张祝华结成伉俪。1911年4月,又经湘籍同盟会会员彭寿松介绍,加入军警特别同盟会。从此,他转战各地,北伐东征,将自己的一生与孙中山领导的民主革命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何梓林投身革命,在血与火的考验中砥砺品性、磨炼意志,改造自己成为了有功于革命的一代新人。他常以孙中山的“发愤自雄,易旧为新”、“蹉跎岁月,寸功不展,可羞之极”等格言来勉励自己。在那动荡的岁月里,他始终不渝地秉持着这种自雄为新、展志立功的信仰,并以此为支撑,方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谱写了一行行壮丽的诗篇。
英勇杀敌 数次置生死于度外终为卫共和献身
1911年10月10日,武昌起义一声枪响,全国各地纷纷响应,驻闽新军也举起了义旗。何梓林在直捣总督府的战斗中,奋力向前,英勇杀敌,毙敌人首领于枪下,置生死于度外,因功被授予一枚云麾勋章。
袁世凯窃取辛亥革命果实后,1913年,孙中山、黄兴发动“二次革命”。何梓林参加了在福建举兵响应的讨袁战争,失败后同许崇智、万云陔、张祖汉等于8月底从福州出走,然后分道而行。他曾一度在厦门鼓浪屿寺庙当和尚,借以隐蔽下来。寺庙的宁静熄灭不了何梓林心头救世的热情,4个月后,他同张祖汉前往江浙一带,联络各方人员,从事反袁活动。1914年,何梓林与刚从日本回国的万云陔在上海相遇,在万云陔介绍下加入了中华革命党,此后便以更饱满的热情积极反袁。1916年春,张祖汉不幸遇害,万云陔再度亡命扶桑,何梓林掩埋好战友的尸首,擦干脸上的泪痕,放眼满目疮痍的乱世,怀着对袁世凯祸国殃民以及袁世凯死后军阀混战的无比愤慨,赋诗一首:
项城盈恶安能善?孙公辞职林深怨!
暴虎归阴凶狼獗,民国依稀民遭劫。
1917年9月1日,国会非常会议选举孙中山为大元帅,揭开护法战争的序幕。这一年,何梓林赶到广东参与护法斗争,任孙中山大元帅府侍卫官,并受命随粤军入闽作战。1920年何梓林因战功卓著由连长升任营长,后又升任粤军第十四团团长。然而护法运动的失败,让他感到失望,他在给何叔衡的信中说:“林观时局,从今以后,更无宁静日也。林之在外,断非谋一人之权利及无救国之想耳,吾恨吾现无措施之手,断不能不暂为之保其位置。”同时,他又希望“若万不幸,又望再出一个黄巢,血洗中华”。可见,即使在革命受挫愁怀难遣时,他仍怀着“救国之想”,并且抱定了同那些危害国家、民族的军阀血战到底的坚强决心。1921年5月,孙中山就任非常大总统。6月何梓林即率部随粤军讨伐桂系军阀陆荣廷。在攻克古水、盘市后,又在怀集县城南门外横洞与桂军谭明河、罗美玉、徐梁林等部展开战斗,大败敌军,首占怀集县城,次取广西贺县。8月进抵桂林。孙中山举兵北伐、统一全国、实现民主共和的主张使他深受鼓舞,他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对友人说:“成功之日,亦我中国之幸也。”
1921年11月27日,何梓林率部迎接孙中山从广西昭平抵达平乐。12月4日,又护送孙中山、许崇智等行抵桂林,设立北伐大本营。不久,他率部护送孙中山等,于1922年4月8日将设在桂林的大本营迁往广东韶关,改道北伐。殊不料,部队在移防途中,他所在旅的旅长谢文炳投靠阻挠孙中山北伐的陈炯明,首先将何囚禁起来,然后率部向陈炯明部的洪北麟师靠拢。情势万分危急!当天深夜,何梓林机智脱险后,速将此事密告许崇智。谢文炳的叛变终于被及时制止了,谢畏罪潜逃。何梓林因功被提升为第七独立旅旅长。此后,他率部返桂林休整。5月8日,孙中山在韶关誓师北伐,发布总攻击令,分三路向江西进攻。何梓林被任命为北伐军前线支队司令官,率部进军江西。
1922年6月,陈炯明在广州发动武装叛乱,何梓林奉命率部由赣返粤平乱,结果被陈炯明重兵阻于赣、粤、湘边界地区。一次次的斗争,换来的仍是“民国依稀”!面对熄灭不了的四起狼烟和灭不绝的大小军阀,何梓林陷入了深深的反思之中,他开始认识到:只依靠军阀力量来实现北伐已经不可能了,必须另找出路。此后,他开始倾向马克思主义,并于8月写信给何叔衡说:“林以足下言过激主义救我中华为然耳”,“俄国革命之方,乃救我中国之法也。”
孙中山在广州脱险后,北伐军改为东路讨贼军,向福建进攻。何梓林仍率部担任先锋。9月21日,他由闽西之营口,经建瓯、古田向南逼进,于10月12日抵达水口镇,在水口附近的白塘街一带与李厚基部展开激战,不幸中弹,壮烈牺牲,时年47岁。
11月26日,在福州西湖公园北伐军东路讨贼军为何梓林举行了庄严肃穆的追悼大会。何叔衡应邀与何梓林夫人张祝华一起前往参加追悼大会。追悼会由许崇智主持,孙中山发来唁电,廖仲恺致悼词。
不离不弃 与何叔衡兄弟情深亲密交往留佳话
何梓林孙子何立仁有三个女儿、一个儿子,都在事业单位任职。子女曾经要求俩老一同到城里居住,却被何立仁拒绝了。他们两老只想守住爷爷的根,不愿离开。
翻阅资料时,何立仁还告诉我们,他记得原来有一张拍摄于1922年11约6日的照片,上方用工整的楷书写着“何司令梓林追掉会”字样。那是1922年在福州西湖公园举行的追掉会上拍摄的,画面庄严肃穆。照片的背景上,左右分别悬有“千古伟人”和“重于泰山”8个大字,系民主革命先驱、国民党左派领袖、时任财政次长廖仲恺手书。画面正中,隐约可见爷爷的遗像,一身戎装,威风凛凛。当时参加悼念者左右分列,都是一些穿着长衫的人士和大批戴着大盖帽的民国军人。遗像靠右站立的第一位长衫人士,就是中共一大代表何叔衡。左边穿着长马靴面对镜头的将军,则是追悼会主持人,时任东路讨逆军总司令许崇智。许崇智左边的长袍人士,即致悼词者廖仲恺先生。
何梓林是何叔衡的堂兄,比何叔衡年长一岁。青少年时代何梓林与何叔衡之间就交往密切。他加入同盟会,参加辛亥革命之后,与何叔衡之间继续保持了亲密交往。
何梓林牺牲之后,何叔衡与堂兄一家的情谊并未结束。就在何梓林的追悼大会在福州举行之后不久,何叔衡便和何梓林夫人张祝华等人一道,护送何梓林的灵柩回乡。他们返湘经上海时,何叔衡等专程访晤了孙中山,并接受孙中山为何梓林亲笔写的挽词“为国捐躯”和“气壮山河”。1923年1月,何梓林的灵柩运回宁乡后,何叔衡立即组织隆重的追悼会,并支持建墓。何叔衡在主持家祭时,痛哭陈词,祭文中有:“聚首桂林,初塑鼎形,湘局付托,心愿两违,有负教命,内疚良殷,原期咫尺之途,竟成千里之遥”等语。
从何立仁家里出来,在刘广宁的带领下,我们采访组一行来到沙田乡杓子村何梓林的墓前。刘广宁告诉我们,在文化大革命期间,“红卫兵”造反派曾以破“四旧”之名,要捣毁何梓林墓碑、墓地,是一个当年参与墓碑修建的石匠坚决制止了,说“此墓是共产党老祖宗、毛主席的亲密战友何叔衡指挥修建的,绝对不属‘四旧’,千万捣毁不得”。这样,何梓林的碑、墓等才得以保存下来。
我们看到,何梓林墓坐落在一个幽幽山谷中,依山而建,与何叔衡故居相邻。从平畴至墓室筑有三级青石块砌成的护坡,高达二三十米,陡峭苍劲。墓道两旁苍天古树掩映左右。整个墓葬呈双层“山”字形,两侧立石人2尊、石马1尊、石狮1尊。墓后立汉白玉石碑,上刻“陆军少将何公南熏之墓”。碑上方另有石横匾,上刻孙中山先生题写的“为国捐躯南薰司令千古”的墓碑,更为苍苍墓园平添了庄严和肃穆。碑右方还有竖写的“熏南司令千古”几个小字。墓碑上方及两侧石壁上有十多幅浮雕,两边又有石刻“顽廉懦立,志决身纤”八个大字,为何叔衡所书。整个墓体庄重古朴气派,保存完整,只是墓旁野草丛生,看来已有多时无人凭吊了。青山古木,悠悠白云,仿佛见证了何梓林和何叔衡之间的兄弟深情和革命友谊。2006年,何梓林墓被列为长沙市文物保护单位,并申报湖南省文物保护单位。
从1922年何梓林牺牲,到1927年大革命时期,何叔衡在艰难的革命生涯中,一直以一种对兄长,对革命同志负责的态度,给予了何梓林家属无微不至的照顾与关怀。
何梓林与张祝华共育有三子,分别取名为何思进、何士尤和何愚生。其中何士尤是何梓林的二儿子,即何立仁的叔叔。20世纪70年代,何士尤曾写了《痛忆叔公》系列手稿,专门怀念堂叔父何叔衡,并将相关情况作了详细描述。据何士尤回忆录记载,当时安葬好何梓林后,何叔衡便将堂兄的遗孀张祝华及他的3个儿子在长沙安顿好。何士尤还在文中写到:“初来乍到,对长沙环境很不习惯,孤儿寡母更是满目凄凉,只有叔公(即何叔衡)是唯一的亲人了,为了让我们安定下来,好好接受教育,特安排一个船山学社学员,也是他的内侄女叫袁秀珊的大姐每天来我家陪伴。我们知道,这主要是为了减少母亲的悲痛,并使我们习惯周围环境。”
解放后,何梓林一家受到了党和政府的高度重视与关怀。1952年,何梓林被人民政府追认为革命烈士。1958年,何梓林的夫人张祝华因病不幸长辞。文革中,何梓林的后裔受到一定冲击,直至拨乱反正,何士尤经时任中共中央总书记胡耀邦的亲笔批示,才得以平反昭雪。
何梓琳是中国共产党人的忠实朋友,他在长期的革命实践中不断觉醒,并以自己的实际行动给中国共产党人的革命事业以无私的援助。何梓林一家生前身后,无私以对,值得人们永远铭记在心。
来源:今日宁乡
作者:文/图 刘淑兰 刘畅 魏枫
编辑:陶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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