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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撒娇
2016-01-22 15:24:18 字号:

  野外,我坐在车内吃午餐。热,推开车门,斜着身子啃面包。

  飞来一只鸟,相貌不咋的。像乌鸦,可浑身黑里夹杂几许白羽毛。说它是喜鹊,又不敢肯定,喜鹊的嘴巴没有这般粗大。不管它的血统了。鸟站在两米开外的草地,目不转睛看我。它不怕人,怕人就该十米开外,至少也得五米吧。又不是与人亲密无间的宠物鸟,否则就该直接跳到车的引擎盖子上向我怒视,我不给它分一杯羹它绝不罢休。

  这只黑鸟显然是来乞食的。鸟乞食不声张,悄悄的,只用眼看,此地无声胜有声。这一点比人高尚。幼时我在乡下,有河南人(也可能是安徽人)上门乞讨,说:“大婶大叔大慈大悲,打发点吧,打发点吧。”我娘舀一碗米饭,热气正腾腾,倒该人碗里。数年前在深圳工作,太多次被年少的乞丐盯上,人家废话少说,直接抱住我的腿,嘴里只大喊两个字眼:“给钱,给钱。”这哪是乞讨,是拦路打劫。黑鸟耻于来这一套下三滥行径,就看着我吃,那神情我再傻也能读懂——类似于城管站在随意乱摆的小摊贩前文明执法,不动手动脚,也不动嘴,只圆瞪着眼紧盯不放。鸟是在无声控诉我,瞧你好意思一个人咀嚼个不停?

  扯下面包的边角料,我扔过去,黑鸟差点被飞来的口粮砸中,后退两步,看清不是对它动杀戒的尖端武器,毫不客气地一口咬嘴。叼到嘴里也不立刻下咽,紧跑几步,到一旁,放下,再找准角度下嘴,咬嘴里使劲甩,甩成两三小撮,再逐个下口。刚入口一小块,身旁落一鸟,还是黑鸟,唧咕唧咕叫唤。前一只黑鸟没慌张,更没叼起面包块就开溜。未经人家允许,我不敢随便给它们取名字,就称两只黑鸟为前鸟和后鸟算了。奇怪,明明看到地上有面包块,后鸟也不直截了当咬住填自己的口腹,只反复唧咕唧咕唧咕叫唤,看来是冲着前鸟说话。我非猎人海里布,对鸟语一窍不通,只好看戏一样看两只鸟的演出。

  前鸟比我能耐,它听懂了后鸟的恳求。它叼起地上的面包,伸长脖子——居然,还竟然,嘴对嘴地喂给后者吃。后鸟吃了一块面包,还不满足,唧咕,唧咕,唧咕。两只鸟,我敢打赌,百分百都是成年鸟,飞翔的姿态都那般自在,尤其是后来者,比捷足先登的那只黑鸟的体积据我目测稍微还要魁梧点。又不是婴儿,又不是残疾,凭啥要别人喂。不象话,岂有此理。后来,心有灵犀,猜出来了。准是一对热恋中的鸟儿。佛子说,万物有灵,鸟之相恋和人之相恋或无二样,总得来点小孩子气,撒点子性子,你不见热恋中的女子连桔子也要人喂么。

  我再扔块面包,想测试一下鸟的恋情深度。果然,后来者对地上的美食视而不见,实际明明白白看得一清二楚,可就是不肯自力更生,还是冲着先来的那只鸟唧咕唧咕唧咕。前鸟没发脾气,依旧从地上叼起面包,依旧用嘴巴甩成碎片,依旧嘴对嘴去喂……

  唧咕唧咕唧咕唧咕。我说过我不懂鸟语,壮胆试探着翻译一下如何。用汉语说,约摸可说成,“我要我要我要我要。”也可译成“给我给我给我给我”。——中国人陷热恋中,话语里发嗲再加点子霸道乃常见。用英语翻译呢,则该说MydarlingMydarlingM-mydarlingMydarling。也可能说的是这个:SweetheartSweetheartSweet-heartSweetheart。——热恋中的洋番,窃以为言语中更多是撒娇,嗲得滴蜜的发嗲,旁人听来是肉麻,乐在其中的当局者听了则连心带皮肉都酥软。眼前所在是澳大利亚,鸟儿的官方语言该是English了。这肯定是俩土生土长的鸟,非外来移民鸟,更不是洋插队的偷渡鸟,当然应操着日常英语类的鸟语了。

  我一片接一片往草地上扔小块面包。听鸟,还看鸟撒娇其实蛮有意思,我省出些口粮来也值得。正看得起劲,不知打哪冲过来一只毛绒绒的小狗,狗胖,冲刺的样子就像贴着地面滚过来。

  狗未必想尝尝鸟肉香,不过戏耍一番罢了,鸟哪懂,以为世界末日提前十几天到来,惊起一身鸟皮疙瘩,一蹿就飞上枝桠,一齐唧唧唧唧唧唧叫唤。此刻,说的该是汉语了,澳大利亚是移民国家,几乎人人能说两三种语言,天天耳濡目睹,鸟想必也差不到哪去。它们站枝头,用汉语大喊大叫,急急急急急急。

  我没下车去教训狗,狗不懂风情,我不能跟它一般见识。

来源:今日宁乡

作者:蔡成

编辑:陶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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