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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像花儿一样
2016-01-27 10:25:15 字号:

  那一年,我们尚未从餐餐吃红薯的困境中脱离出来。母亲不知道哪里搞来菊花秧子,在我家地坪靠塘边上的一线,栽了好几茬。当秋天来临的时候,开了好多密密麻麻的小黄菊。这些小黄菊在绿丝瓜紫茄子的掩映下,显得很是夺目鲜艳。这些鲜艳的花朵,在村里大队长的眼里,那就是毒草,那就是毒药。有一个黄昏,正当我端着饭碗在小黄菊前流连时,大队长的铁鞋踏在了菊花上,对着花就是一顿猛踩,一顿乱踢。“教你开花,我看你还怎么开花!我踩死你,永世不得翻身!”我吓得饭碗掉在了地上。回头再看母亲,两汪眼泪在眼里直打转转。她站在门槛后头,自始至终没有吭一声。

  晚上,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外头漆黑一片。母亲偷偷的铲了几把园土覆在菊花上,一边铲土,一边呜咽,我们三姐弟跟在母亲身后抹眼泪。来年春天,春风拂过,园土堆上竟然又抽出了绿芽。当秋天再次来临的时候,又冒出来好多小黄菊。而且,它们还比上一年的花朵开得更密更大更艳。这一次大队长没有再来踩花。因为,就在这年的秋后,田到户了。

  田到户后,母亲种花便走上了光明正大的道路。

  母亲觉得黄菊花太单调了,又搞来一些白菊花,红菊花。这些菊花洋气得很,全身长着小小的勾勾。母亲还把留了多年的“包菜头”烫了,满头的小卷卷,像极了菊花的那些小勾勾,真是个时髦的“菊花头”。从此,这个“菊花头”便伴随母亲几十年,直到今日。

  当时乡里的菊花品种,母亲全部搜罗到了我家。当然,这里面也有我的功劳。放学路上,只要看到哪家有我们家没有的品种,全都讨要回来。我甚至还做过“顺手牵花”的事儿。母亲狠狠的打过我的手板心后,又拿出自家种的花儿交给我:“种花的人不能偷花,要么去讨,要么去换,知道吗?”

  菊花之后,母亲又种了紫罗兰,喇叭花,含羞草,鸡冠花,指甲花,茉莉花,月季,玫瑰,五角星花,茶花等等。我们摘了紫罗兰的叶片和花,把它的紫色汁液挤到小碗里,用它来写毛笔字。我们又摘了喇叭花放在嘴边不停地吹,看谁的喇嘛吹得更响,吹蔫了一朵又摘一朵,吹得嘴巴都肿成了小嗽叭还不松手。我们甚至不怕手痒,不停的去碰含羞草,看它叶片一次又一次,张开了又合拢,合拢了又张开。我们还选了鸡冠花里最大最肥的那一朵,插在头发上,双手扑腾着,学公鸡打鸣。红的黄的那些指甲花,可是天然的染指甲的最好颜料。我们把指甲缝里的泥巴洗得干干净净,十个指甲全都涂得五颜六色。茉莉花,我们就把它晒干了泡茶喝。月季和玫瑰,据说拿来洗脸是可以让脸变白的。因此,我们的脸盆里脚盆里,时常有它们的影子在浮荡。当然,我们终究没有能洗白我们的脸。光着上半身在夏天曝晒,你就是拿月季和玫瑰敷在脸上也是无济于事的,但那时我们都不懂。菜园的那一长串黄泥筑的土篱笆,是一道绿色长城。上面密密麻麻的牵满了五角星花,小小的红五星比天上的星星还多。它们每天迎着太阳张开小小的笑脸,又在落日的余晖里含笑合上双眸。这众多的乡花,不仅装饰着我家的菜园,我家的地坪,我家的那道绿篱笆,也装饰了我们的童年。每一朵鲜花,每一片绿叶,寄托的也是母亲对生活的希望。

  当时光翻过新世纪,我们全都飞出了小山村。十年前,弟接父母到城里来住。母亲思量再三,送了一百多盆花给邻居,又带了一百多盆花到县城。茶花和五角星花不好处理,只能让它们自生自灭。在母亲去县城后,送了人的花每天都耷拉着脑袋,茶花和五角星得了相思病。第二年,茶花死了一只,另一株不再开花。五角星,全都枯死在篱笆上。

  母亲回家一年时间,老家已是一片无尽的花海。塘边,火红的一串红,玫红的芍药花,粉红的夏杜娟,每天都在争奇斗艳。。当年的那些喇叭花,紫罗兰,指甲花等等,频频在田头,在菜园向你微笑。地坪里,阶基上,春天里迎接你的是茶花,夏天是太阳花,七层楼,小海棠。秋天里的桂花香得让你窒息,各种各样的菊花让你流连忘返。冬日里还有海棠在堂屋盛开,厨房,萱草在案板下仰视你;卧室,米兰在床前陪着你;就连厕所的墙壁上,也有几盆吊兰在向你招手。

  所有的花盆上,没有一丝泥渍;所有的花朵上,没有一只虫子;所有的叶片上,没有一丝灰尘。每一盆花的每一片叶子,每一朵花儿,母亲都和它们聊过天,都抚摸过它们。花儿回来了,蜜蜂回来了,蝴蝶回来了,鸟儿回来了,我们也回来了,母亲在花丛里笑得更欢了。

来源:今日宁乡

作者:肖辉跃

编辑:陶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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