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来了，在大年三十的焰火中闪亮登场，在联欢晚会的歌声中翩翩起舞，在拜年的车流中快乐奔驰。紧跟年的脚步，在乡下老家过年的我，倍感欢乐而温馨。

　　正月初一傍晚，一家老少围炉夜语。我笑着提议：“昨晚放了烟花，看了春晚，很热闹。今晚闹中求静，一起读书，好吗?”我话音刚落，读初中的外甥和侄女立即响应，读大学的女儿和读高中的外甥女不甘示弱，平时爱看书的父亲也笑逐颜开地赞同。于是我打开旅行袋，里面塞满了书。这些书都是我参加县作家协会年会时挑选的，有小说，有诗歌，有散文，有宣传手册。

　　我将书摆放在桌子上，让全家老少挑选。父亲已年过古稀，茶余饭后有读书的兴趣。他饱经沧桑的脸就像被岁月浸润的小说，无声地叙述他的人生故事。他选了一本厚厚的《水府传》。这是宁乡籍作家谢繁撰写的一部历史小说。于是我简明扼要介绍：“这本《水府传》不是四大名著之一的《水浒传》，但也是以描写宋朝农民起义为题材的长篇小说。《水浒传》描写北宋末年以宋江为首的好汉在梁山起义，《水府传》描写的是南宋初年杨幺起义，以古鉴今，被誉为一面大镜子，值得一看。”趁父亲阅读《水府传》的机会，我便与外甥和侄女们探讨宋朝两次农民起义历史，思绪在北宋梁山泊和南宋洞庭湖畔那些遥远的时空穿越。

　　就读幼儿班的侄儿全然不顾我们的兴致，独自挑选了一本《长沙观鸟手册》，目不转睛地欣赏。他显然被书中那些美丽的鸟儿吸引了，红扑扑的脸蛋露出顽皮的笑容。我灵机一动说：“鸟类是大自然的精灵，也是我们人类的朋友。我们要爱鸟护鸟。下面，进行描写鸟的诗句接龙。”我先吟诵一句：“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接着，一家老少你一句，我一句。“春鸣不觉晓，处处闻啼鸟”、“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那些写鸟的美妙诗句不时脱口而出。没料到，刚才谈论了宋朝农民起义，现在又吟咏唐诗，顿感今夜诗意盎然。

　　父亲爱读小说，小侄儿爱观鸟，读高中的外甥女却对诗歌情有独钟。她挑选了一本宁乡籍作家的诗歌集《故乡的风景》。我知道外甥女在乡下读初中时就爱好文学，她曾经坐车到县城新华书店购买了几本文学名著。这时趁着刚才吟诗意犹未尽，我鼓励她从《故乡的风景》中选择一首喜爱的诗歌朗诵。她倒是落落大方，扶正眼镜，双手捧起书，温柔地朗诵《炊烟》：“一缕炊烟/在老家的屋顶上升起/疲倦的太阳/疏远了天空的云朵/炊烟在晚风的倾诉中/扭动着细密的腰肢/举一杯故乡的陈酿/凝固傍晚舞动的炊烟/夜里传起来的声声狗叫/划破乡村的宁静。”

　　晚上全家老少都挑选了自己喜爱的文学作品，津津有味地阅读，时尔提问互动，时而畅叙感受。我情不自禁想起自己年少时阅读文学名著也是这样兴致勃勃。那个年代农村书籍匮乏，我尤其对文学名著爱不释手，甚至进入了如饥似渴的境界。一九八一年读初中的我曾经在煤油灯下一个通宵读完了借来的小说《红岩》。这时置身老少过年一起围炉读书的温馨氛围，我赶紧用单反相机按下快门，留下此情此景。勤劳的妈妈见我们都在埋头读书，独自在厨房里忙忙碌碌，用桂圆、当归、黑药豆煮鸡蛋，高兴地给我们每位读书人端来一碗，送来营养夜宵。

　　正月初一晚上，房间罕见书香四溢，又充溢桂圆煮蛋的芳香。如此年味，不亦乐乎?